“家令莫慌,大將軍本不忍擾
    ——老將軍尸骨未寒,李府方哀。然陛下念其舊功,囑傳語:“李廣國之柱石,其子當承風骨,身安即歸營當差。”此語若不傳,他日宮禁有失,陛下問責,李府何以擔?”
    家令猛地抬頭。
    “小人前日勸罷,見公子夜里挑燈擦甲,嘴里還念叨‘不能丟父的臉’。小人瞧著,他是想歸營的,只是…只是拉不下臉。”
    衛青瞥趙叢一眼,語緩三分:
    “顏面值幾何?李廣老將軍何等人物?馬邑之謀無功,自請貶為庶人;漠南小挫,即刻自請戍邊,從不會把過錯埋在心里,更不會拿前程賭氣。他若見兒子為這點坎頹唐,九泉下亦難安。某少時牧羊自比于奴,非自貶,乃知屈伸。”
    他頓了頓,續道:
    “某已和羽林營校尉說妥,你傳他話,明日卯時披甲至營,只當是‘代父值崗’,同僚只會贊他承父風骨,無人敢提此前過節!”
    趙叢忙補話,聲放軟:
    “若李公子明日到營,同僚皆贊其承父風骨;若總避匿,反遭人譏辱沒李將軍名聲。”
    家令連連點頭:
    “是是是,小人省得!這就去傳,必把話遞到公子耳中!”
    衛青行至堂門,目光掠過靈堂飄展的白幡,忽駐足,對家令道:
    “靈前燭火將燼,速換新的,莫讓老將軍覺得府中清冷,他生前愛飲的黍酒,每日溫一壺供著,莫省。”
    “小人記下了!大將軍有心!”
    家令躬身應著,看衛青離去的背影,眼眶發熱。
    出了李府,趙叢終忍不住發問:
    “大將軍,既陛下已許郎中令之職,為何不先透個底?他若知曉,必感激你的周全。”
    衛青邊走邊道,聲輕:
    “恩自上出,方為恩;某若先,反成市恩。他此刻心結未解,說多了,反疑某收買他。等他歸營值崗,守好了宮禁,陛下的制詔再到
    ——他才會明白,這恩典不是某給的,是他自己掙的,也是陛下念著老將軍的功。”
    趙叢腳步一頓,終徹悟
    ——將軍哪是來催崗的?
    分明是給李敢鋪了三條路:
    以陛下之語立規矩,是臺階;以老父之名激孝心,是底氣;以照料靈堂留體面,是溫度。
    幾日后。
    蘇禮隨霍去病入宮,見李敢身著羽林郎甲已在宮外候立,便知其已認事。
    此前趙叢遞簡,大將軍奏請封李敢為郎中令,既全李廣體面,亦令其悟大將軍苦心。
    連日來,趙隸日守馬廄調度諸事。
    陛下及大臣需用車馬,便提前備辦;
    馬匹有傷者,不召醫工,令徐佳麗診治,酬勞盡付與她。
    二人本是夫妻,此類小錢,趙隸皆私留自用。
    徐佳麗白日為趙隸送飯、采買雜物,閑暇時為鄰里診治傷痛,有資者付酬,無資者贈以吃食。
    趙隸常令官奴充任粗役,凡有賞賜之活,皆先予親信。
    是日。
    趙隸方歸馬廄,便聞廄內喧嚷。
    入內視之,則見金倫與王石相毆于一處,難分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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