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覽書簡一過,伍繕則稟:
霍君嫄每一月便遣使送鄉中風味至霍府,留一罐供將軍適口,余事皆無變動。
他沉吟片刻,已知其心意
——彼等欲藉親情固宗族之誼,想來是冀求進身之階。
若拒其此意,異日光長成,恐生怨懟,謂我等唯利是圖;
況玉兒昔年亦曾叮囑-->>,當多照拂霍光。
思索片刻,他令高陽收還書簡,吩咐道:
“你攜軍營規制內帛布、鹽豉,以將軍名義赴霍府致慰
——毋逾制,唯令宗族知將軍眷顧。見霍氏宗老,傳某語:‘張朔勤勉通文,堪當察舉’,令其循鄉評舊制,領銜具牒薦于平陽郡守。此為某私印,附牒后證其品行,循常例,不破格。”
高陽拱手道:
“此事當稟將軍乎?或備份書簡入營中簿籍?”
“暫勿驚動將軍。”
他搖頭
“張朔能否得薦,仍在郡守察舉之決,其人若不堪用,再多扶持亦無益。待宗老有緒,郡守牒至,再擇機稟將軍未晚。備份可留,然只記‘慰問霍氏宗族’,勿提舉薦之事,以避枝節。”
高陽領命,接過蘇禮私印,躬身趨步告退。
趙隸足音急促而來,額角見汗,頓足罵道:
“你怎不早告玉兒,今日馬廄合駒?她憨直前往,撞破場面,被我斥退,反遭將軍訓誡!”
蘇禮蹙眉撫案:
“馬監晨間才送記簿至帳,此事本非宜揚之事,我怎會特意告知?”
趙隸語塞,撓頭道:
“我問她所見,她只垂首不語。將軍既罵了她,連我也遭牽連,令我等即刻教她禮儀,不可再失儀。”
蘇禮凝眸沉吟,頷首道:
“我知曉了,這便去問她。”
“如今馬廄上下皆知玉兒不懂禮數,我這張臉往哪擱!”
趙隸急得轉圈。
蘇禮起身道:
“休要聒噪,我去醫帳問個明白。”
他轉身往醫帳而去。
趙隸余怒未消,跺足返回馬廄。
蘇禮入帳見蘇玉垂首立著,眉眼間帶怯,細問方知,她是往馬廄送藥,恰遇合駒場面,并非有意。
蘇禮見她已屆及笄,此類男女之事不便細述,只沉聲道:
“往后需謹守禮儀,不可再貿然闖入馬廄諸處。我從于長史處求來《禮》簡,你每日好生研讀。”
蘇玉抿唇點頭。
這幾日她已遭霍去病數次訓誡,皆因禮儀疏失,只得每日捧著《禮》簡苦讀,只覺頭疼不已。
趙隸問蘇禮,是否戰事畢,將軍便娶玉兒,覺玉兒身份做正妻不合適,問他有何計策。
蘇禮則告知,若要配將軍正妻身份,必得讓玉兒認義親,必是列侯家眷、宗室旁支或是三公重臣之女,尋常官員決然不夠格。他此刻也未想到合適人選。
趙隸沉思半晌,猛拍他肩頭:
“為何非要攀附重臣?即便尋到,那些人家多是有所圖謀,反倒累及玉兒。不如找個家世清白、無甚根基的,反倒安穩。依我之見,做妾又何妨,少些是非糾纏。”
蘇禮瞪他一眼:
“將軍要的是能托付后事之人。戰場刀劍無眼,他日若有萬一,玉兒身為正妻,方能執掌霍府,總比托付給外人穩妥。何況,若玉兒德不配位、身份不足,他日必遭宗室非議、朝臣彈劾,霍府麻煩便會接踵而至。”
趙隸起身駁道:
“你這是多此一舉!玉兒尋家世清白者認親即可,重臣之下不乏其人,先定名分、戰后行禮,豈不省事?
——若再拖延,霍嬗長成,衛大將軍必出面勸說,將軍能拒陛下賜婚,難拒舅父顏面!戰事未定,當速不宜遲,先定人選,勿因深思拖延誤事!”
蘇禮望著趙隸離去的背影,忽覺其不無道理。
將軍已拒陛下賜婚,若下次衛大將軍出面相勸,怕是難以再推辭。
他轉念想起攣鞮此前所,心中暗忖:
此事確實需盡快謀劃,不可再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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