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隸轉告李姮玉所,蘇禮令其歸役,自喚數名官奴于帳后密詢,暗記姓名、領俸日期,令其在簡牘上畫押為證,隨后遣散官奴不事聲張。
得知官奴月俸僅二十錢,遠低于軍府定制。
他不敢耽擱,徑直趨中軍帳稟報,詳述查核之意。
霍去病聽罷,取一枚青銅符牌擲出,
“持此符去,取鑰查賬。”
蘇禮接,見鑄“將軍符”三字,躬身道:
“臣必按律核查,不擾軍府秩序,若有破綻,必先稟明。”
他再至庫帳,張屠正坐帳中,見將軍符,面色未變,從容摸出鑰匙:
“蘇主簿自便,勿亂計簿次序。”
蘇禮入庫帳核查,目光掃過籌笥、封泥、木牘,見封泥皆鈐都尉府印,無撬動之跡。
小吏剛啟月錢冊,張屠便以舊賬新歸檔、封泥尚新為由辯解,稱每筆俸錢皆合軍府規制。
蘇禮徑直翻至官奴領俸之頁,直指“醫工役使加征損耗”一條不合《奴律》,追問其由來。
張屠辯稱官奴充醫工乃將軍特批,都尉府為補培訓之耗才加此規,欲往都尉府核實。
蘇禮都尉府補規需先稟將軍,且特批文書存于中軍帳,張屠上月身在定襄,斷無時間稟請批文。
張屠以軍府有跨域文書事后補批之例搪塞。
蘇禮不再糾纏,轉而細查籌笥,以鑰啟各箱,終見角落一無冊木箱,伸手欲掀時被張屠按住。
——其稱箱內是備用算籌,無聯名文書不可擅搜,直擅啟軍資藏當笞五十,欲喚軍正司人證,反告蘇禮無憑搜檢。
蘇禮識破其圈套,知執意查之恐遭構陷,遂此箱無冊之事必稟將軍,不再強啟。
張屠冷查賬者常先敗,轉身離去。
他攥符牌徑回中軍帳,將月奉克扣、偽規加征、跨域補批無記錄、木箱無冊等疑點,條理清晰一一稟報。
霍去病沉聲道:
“張屠早有預測。你若啟箱,便落‘擅動軍資’之罪。本將若護,便坐實‘為奴干預軍府’之名,御史府彈劾文書三日內必至長安。
——趙君兒是官奴,歸軍府管轄,本將不便插手;玉兒現為庶人,張屠借軍規刁難,你且令她熟背軍規,勿授人以柄。”
蘇禮躬身道:
“將軍所極是,玉兒那邊某必親自督責,帳中疑點某已記下,待尋良機再查。”
霍去病續道:
“賬面無隙,便查外流文書。令攣鞮調近半年送往長安的往來簡牘,逐字核檢。”
蘇禮遵令尋攣鞮核查外流文書,暗忖張屠內帳雖補,長安往來或有疏漏。
攣鞮備妥文書,擲出《藥材損耗簿》,指“當歸損耗三斤”而庫房實存反多,扯開封泥露絹紙,張屠抽成三成,王參軍收簿妄稱合規。
蘇禮追問。
藥材變賣往何處?
三成贓款如何分潤?
王參軍妄稱合規,可有書面簽押?
攣鞮直物資已變賣,復翻《軍費支出賬》,道“雜支”項封泥超重,疑似藏分贓字條,查時,軍正丞持令阻攔。
蘇禮仍堅持有跡可循。
攣鞮警告:
暗線見王參軍焚“李校尉親啟”絹紙,察李校尉行剛正,背后恐另有其人,再查恐遭“意外損耗”,且涉內廷將引彈劾。
蘇禮壓怒稟報將軍。
霍去病以戰事為重,暫止查核,令蘇玉日抄三遍《軍規》,命其親督。
蘇禮只得領命隱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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