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善養其身,三月后,可先往定襄察視。”
歸府后,蘇禮見李姬已候于書房外,遂躬身退去。
霍去病瞥李姬一眼,問:
“嬗兒近日安否?”
李姬答:
“尚安。”
去病頷首,緩聲道:
“后些時日,我將往定襄,你在府中善護嬗兒,府中諸事無需你操持。”
李姬點頭,輕聲道:
“喏,妾必善護嬗兒。然將軍亦當自護,妾前番出府得塊蜀錦,令織室縫作內襯,將軍可試之否?”
罷,從侍女所捧盤中取衣遞上。
霍去病見之,眉峰驟蹙,指節叩案:
“誰令你為我換此?”
李姬見其面色沉肅,惶然道:
“此乃蜀地新出錦緞,著之顯體面,且將軍初愈…”
霍去病冷笑,探手取錦緞一觸,便擲于案,錦緞滑落案邊。
侍女忙伏地垂首,肩背微顫。
去病目視李姬,聲含厲色:
“著此入軍營,令彼等啃麥餅之卒見之,其將何其闊綽?”
李姬忙跪地,語帶慌促:
“妾念將軍初愈,錦緞暖于細麻,著之可御寒;且入宮見陛下,亦需體面,非敢妄為。”
霍去病見她垂首時,發間金簪晃眼,遂探手摘之,擲于地,對外呼道:
“傳蘇禮、伍繕來!”
雷豹見去病面色鐵青,不敢遷延,即往傳喚。
二人趨入書房時,見李姬與侍女跪地垂首。
霍去病咳聲斷續,蘇禮、伍繕忙趨前跪伏,額觸青磚。
“蘇禮,我前番已囑,姬妾不得攀比張揚,今她簪金飾、持蜀錦出府,府外借貸者日增,皆因內院無度!”
李姬泣聲道:
“將軍,妾非敢張揚,唯念將軍體面,妾知錯,再也不敢了!”
蘇禮皺眉暗嘆:
此婦何其蠢鈍!
霍去病掌擊案幾,玉鎮尺跳離半寸,怒道:
“體面?本將之體面,乃斬匈奴首級所得,非靠蜀錦金簪!你穿成這般,宮中當謂我打兩場勝仗便忘形,私庫殷實,盡想來分一杯羹!”
李姬嚇得渾身發抖。
蘇禮伏地道:
“將軍息怒,某疏于內院管束,罪也。”
霍去病指著蘇禮:
“令你為長史,管私賬竟如此縱容!下次再見她張揚,你這長史之位亦不必做了!”
蘇禮忙垂首道:
“將軍,某定嚴管內院,莫讓瑣事擾將軍心神。”
李姬見去病真動氣,膝行欲牽她衣袖。
霍去病揮袖如斬:
“勿碰我!攜你之物退去,再敢弄招搖之物,勿來見我!”
李姬拾金簪、抱錦緞,抽噎著退出。
霍去病目視蘇禮、伍繕:
“你等亦滾出去!府中蜀錦唯留一套,余者發賣;金器盡熔,勿留華飾。伍繕管內院不善,笞十,自去領罰。”
伍繕忙叩首:
“謝將軍寬宥。”
二人退出,伍繕步出廊下,眉峰緊鎖;
蘇禮立階前,以指揉額。
書房內,霍去病取軍報展于案,目光凝于字跡,半晌未移
——心煩意亂,竟一個字也看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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