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豹抱臂而立,嘴角含笑意:
“將軍有令,或鬻或拘,君自裁處。”
李監奴眉緊鎖:
“可她是乃趙隸、蘇禮之妹,二人竟漠然置之?”
“趙隸在馬廄掃糞,蘇禮被將軍笞二十,如今還臥帳不起,軍令既下,難道二人敢違逆?”
雷豹聲平淡
“將軍行事,罰不避親。且將軍令:返程用度,侯府自擔。今匈奴叩邊,將軍不耐多。”
蘇玉在籠中聽著‘兩匹病馬’‘病奴’字眼,心寒,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雷豹瞥了一眼,李監奴欲,雷豹即刻沉聲道:
“速決!若欲攜歸,即啟程。”揮衛士前,轉身將去
“營中多務,外客不宜久駐。告辭!”
李監奴猶籌思,軍卒已連聲催,瞅蘇玉無聲息,啐口:
“牽去!”
趙隸與蘇禮聽聞侯府已帶走蘇玉,趙隸急得滿臉絕望。
蘇禮卻沉得住氣,方知讓他等避而不見,是博弈談價,將軍斷不會讓蘇玉就這么被帶走。
他轉頭看向雷豹,問道:
“將軍可有后招?”
雷豹看他一眼:
“無。彼等若嫌惡,或棄于途,或折回,皆有可能。”
蘇禮略一思忖,對雷豹道:
“病奴亦是主君之物,棄于途絕無可能;原路折返,耗費更甚,不值當。須教彼等折回。”
雷豹挑眉:
“你有計策?”
蘇禮湊近半步,附耳低語了幾句。
雷豹聽完頷首:
“簡單。我去安排,不必告將軍。”
說罷大步離去。
趙隸盯著蘇禮,語氣抑急:
“你想做甚?”
蘇禮抬眼望他,聲音平靜:
“我只想救她。”
出轅門約半時頃。
李監奴見牛車里的蘇玉毫無動靜,喝令駐車,他探手掀籠簾,往里瞅
——蘇玉臉白如紙,唇干裂起皮,胸口起伏微不可察,竟似將斷氣。
“拉個死人回去?晦氣!”
他低罵,旁邊的家仆忙道:
“監君,要不歇片刻再行?”
李監奴不耐煩揮手,幾人挪到樹下納涼。
他心里亂麻:
拖回去,秦家令必斥辦事不力,這一路數日,返程用度還得侯府自出,一個快死的病奴,不值當。
——折回去,秦家令照樣要罵。他越想越氣,狠狠將拭汗巾摔在地上。
旁邊的家仆見他動怒,連忙湊趣:
“監君,依某看,不如折回去換那兩匹病馬便是…”
“你懂個屁!”
李監奴惡狠狠瞪他
“彼等自幼一處長大,這丫頭若回侯府沒了,你當趙隸、趙叢還有那蘇禮,日后若有了出息,會輕饒侯府?屆時麻煩少不了!”
他緩了口氣,又道:
“便是僥幸活下來,在侯府病懨懨的,彼等好歹有個由頭來攀附;如今這模樣,怕是撐不到侯府就得斷氣。驃騎將軍偏說‘不管’,你這蠢物就不會多尋思?”
家仆撓了撓頭,憨聲道:
“難道…營里起了變故?”
“蠢貨!”
李監奴抬腳踹了他一下
“驃騎將軍與彼等自幼相熟,如今這般不管不顧,定有蹊蹺
——若是設套,或用計。這時拖蘇玉回去,禍福難料!”
正煩躁間,見一群營中醫卒從旁路過,其中一人不住瞟牛車木籠。
李監奴與幾個家仆忙迎上去:
“諸位是營里醫卒?”
那領頭的醫卒蒙著面紗,正是受雷豹所托,帶著幾人從小路抄到牛車前的趙君兒。
她停腳,直問道:
“這牛車木籠中,可是蘇玉?”
李監奴滿臉狐疑,道:
“是。你認識她?”
趙君兒點頭,道:
“在營里,聽過她的事。拒婚違了將軍意,只是…”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勞煩諸位送她回府后,須隔離些時日,再用艾草、礜石粉多熏熏,防著些。”
說罷轉身便走。
李監奴聽著話不對,連忙上前攔住,問道:
“醫卒此何意?難道她染了時疫?”
趙君兒退后兩步,回頭望了眼候著她的同伴,急道:
“她早前在醫帳便咳個不停,如今受了刑,傷上加傷。這幾日天熱,真帶回府里,保不齊要傳疫
——她若途中沒了,就地埋了倒也罷;若進了府,大人須格外當心。奴還得回營,告辭!”
她行過禮,瞥見李監奴臉色鐵青,急忙轉身跟上同伴。心里松了口氣
——幫蘇玉,原也是幫蘇禮。
李監奴盯著籠子里的蘇玉,半晌無。
旁側家仆臉色早變,急道:
“監君,這可不行啊!萬一真傳了疫…”
李監奴抬手打斷,喉間發緊:
“掉頭!送回!找方才那衛士說,兩匹病馬不夠,須添一匹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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