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隸牽著踏雪和青驄馬走在馱馬隊后面。青驄馬總想去咬旁邊馱馬的料袋,只能死死拽著韁繩。
他抬頭望去,瞧見衛青的帥旗在最前面飄著,旗下的騎兵隊列整齊。
去病的身影在衛青身后不遠,他騎在踏雪上,腰背挺得筆直,時不時回頭看。
趙隸知曉,他是在找青驄馬。昨晚去病說:
“那馬跟我性子像,就是野了點。”
他當時沒接話,只覺得這馬比踏雪難伺候十倍。
走了約一時頃,前面傳來傳令兵的聲音:
“原地休整,喂馬飲水!”
趙隸趕緊把兩匹馬牽到水洼邊,剛讓它們低下頭,就見去病走過來。
他沒去看踏雪,反而盯著青驄馬:
“它喝了幾何水?”
“剛喝了半桶。”
趙隸遞過鹽袋
“要不要撒點鹽?”
去病接過鹽袋,往青驄馬的料袋里撒了半勺:
“它昨晚沒吃好,多給點。”
他手碰到馬鬃時,青驄馬輕顫,竟未躲閃
“衛郎官,將軍喚你。”
一個衛士跑過傳喚。
去病頷首,臨走又囑趙隸:
“莫讓它亂跑。”
趙叢在臨建文書帳,剛收到軍書,,公孫敖先部已與右賢王探馬接戰,斬了三十多個,還抓了兩個活的。
李軍掾讓他把軍書抄三份,一份送衛青中軍帳,一份送公孫賀的左軍,一份留底。
“抄快點,等會兒說不定有急報。”
趙叢嗯一聲,帳簾忽被掀開,帶進冷風。
去病站門口,臉沾塵土:
“趙叢,有無公孫中將軍消息?”
趙叢把剛抄好的軍書遞給他:
“剛送來的,斬了三十多個。”
去病接過軍書,掃一眼,忽問:
“人是怎么斬的?”
趙叢愣一下。
李軍掾在旁接口:
“還能如何斬?刀砍脖子。”
去病未,把軍書遞回,轉身往外走。
趙叢低頭,繼續抄軍書。
趙隸在黃昏時接到命令,把戰馬牽到前沿陣地。
青驄馬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不安地刨著蹄子。
遠處的沙丘后面傳來隱約的號角聲,不是漢軍的銅角,是匈奴的牛角號,聽得人心里發緊。
去病不知何時站到了馬廄邊,換了身輕便的皮甲。
“趙隸,把踏雪牽過來。”
趙隸趕緊把踏雪牽到他面前。去病翻身上馬時,動作慢了些。
“衛郎官,衛將軍說讓你在后面跟著。”
衛士跑過來說道。
去病點了點頭,卻沒動,只是望著遠處的沙丘。
趙隸看見他的喉結動了動,像是在咽唾沫。
夜幕降臨時,進攻的號角響了。
衛青帥旗前移,公孫賀左軍先馳,馬蹄聲像悶雷似的滾過草原。
趙隸聽見身邊的老卒說:
“今晚是夜襲,右賢王肯定沒防備。”
去病騎著踏雪,跟在衛青身后約三十步遠。
趙隸牽著青驄馬,能看見他的背影。
離匈奴營地還有一里地時,匈奴的篝火突然亮了起來。
有人喊了聲
“漢軍來了!”
緊接著就是箭雨。
去病猛地勒住踏雪,趙隸看見他往旁邊躲了躲,箭簇擦著他的耳邊飛過,釘在后面的沙丘上。
衛青的聲音傳來。
“莫停!沖過去!”
他的戰馬沒減速,長戟向前一指,身邊的衛士立刻舉起盾牌護住他。
去病咬了咬牙,踢了踏雪一腳,白馬加速沖了出去。
趙隸牽著青驄馬躲在沙丘后面,能看見前面的混戰。
漢軍的環首刀砍在匈奴人的皮甲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有個匈奴兵被砍中肩膀,慘叫著倒在雪地里,血很快染紅了周圍的雪。
他看見去病的身影在火光里閃了閃,踏雪猛地立起來,前蹄踢翻了一個撲過來的匈奴兵。
去病揮短刀迎擊,未中,險些墜馬。
旁邊的衛士趕緊沖過去,一刀劈斷了那匈奴兵的脖子。
“去病!”
趙隸忍不住低喊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青驄馬不安地刨著蹄子,他死死拽著韁繩,眼睛卻離不開前面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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