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數不清的細細密密的箭頭在那株蛇藤周圍逐漸凝聚,
每一枚霧氣凝成的箭尖,
都直直指向景昭。
危險逼近,但景昭腦中又再次閃過相似的畫面。
蛇藤,
箭尖,
被困于霧氣彌漫的高處,尋不到出路……景昭總覺著這些東西很是熟-->>悉,這種感覺就像是師尊在給自己講述曾經兩人在其他世界發生的故事時的那種感覺一般,熟悉到近乎讓人感覺有些親近。
讓人很容易就相信,這些一定真的曾發生在自己身上過。
此時的這夢境難道也是自己遺忘了的某個世界里發生過的嗎?景昭繼續頭疼地想著。
可在師尊講過的那被自己遺忘了的“真實”故事里,他和師尊該總是親密的、黏糊的、纏綿的……他倆間的一切都該像是被裹在一層濃厚又剔透的琥珀中的流壁,
不光看著美麗,捧在手心里也是暖融融、沉甸甸的。
而絕不是此刻這般,冷冽、孤清,讓人心里打鼓,
竟想要逃避。
可此刻在夢中的景昭無處可逃,那黑霧帶著那張揚著蛇形頂端的藤蔓,和那滿布的箭尖朝景昭繼續不斷逼來。
他此時又怕,又莫名感到一種奇異的、似乎什么要被揭開的興奮兼不安。霧氣中,還有一道聲音不斷朝景昭呼喚著:“……”
景昭分神去聽。
那聲音說的似乎是:“……假的……”
“景昭……你現在的身份,記憶,甚至你整個人都是‘假’的……”
“……你的師尊一直在騙你……”
那話語本就極有很有蠱惑人心的力量,可偏那聲音又極像是師尊的,景昭在本能地想要相信那聲音說的一切的同時,又因為那聲音說的具體內容而愈發迷茫。
師尊在騙自己?這是什么意思?
這極像是師尊的聲音又和師尊本人有什么關系?
結合那黑霧和那危險的一切,難道在另外的世界里,師尊并非如在這個世界這般寵愛自己,而是一直在傷害或是折磨著自己嗎?
不!自己不會懷疑師尊的……
景昭一時間想不明白自己心中涌出的這種感情,便煩心得連害怕也忘了,偏那黑霧里的聲音還在喋喋不休:“……”
“景昭……你的師尊……對不起……你……”
此時,那愈發濃重且活躍的霧氣已經快要逼近景昭的臉,霧氣中的蛇頭和箭尖還差一點就要真的咬傷或是扎破景昭的皮膚。
景昭睜大眼,在那霧氣最終即將觸及自己前開口:“你到底是誰?”
那黑霧微妙地退了半分:“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師尊……”
“那別說了!”景昭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既然你和師尊沒關系,那你說的話我不想聽了!”
“可你的師尊……”
景昭大喊:“不!我不聽!無論如何,我都會相信師尊的!”
……
“無論如何!我都會相信師尊的!”
此刻,在歲瀾和景昭二人的床榻之上,歲瀾正抱著景昭,想要將他從緊蹙著眉頭的噩夢中輕輕搖晃回來。
可還沒等歲瀾真的出聲呼喚景昭,就聽見景昭堅定地喊著這句話,自己從夢中掙醒。
“……”
“怎么了?夢見什么了?”歲瀾問道。
他此時既不安又心動,因著說不出口的緣故,也被景昭這句飽含信賴的話語震得更加內疚。
景昭睜開迷蒙的雙眼,在看清眼前的師尊和所處的環境后,依戀地賴進師尊的懷里,小聲撒嬌:“害怕……夢見有個怪物用你的聲音對我說怪話……”
歲瀾更深地摟他入懷,景昭便近乎顛三倒四地對歲瀾訴說了夢里發生的全部內容。
高樓、蛇行、箭矢、黑霧……歲瀾越聽越心虛內疚。
眨巴著那雙澄澈到近乎空蒙的眼睛的景昭不懂,可是歲瀾心里卻清楚知道那探入景昭夢里的黑霧的真身——
那是當初從那個末日混沌世界帶著景昭來到這個小世界時,歲瀾自己分裂出來的某種心魔。
當時,歲瀾只是秉著一股氣要帶景昭走,他雖然知道自己擁有一種極為強大、足夠讓那些所謂的更高維度的“局里人”忌憚的能力,但是歲瀾也只是能夠大差不差地運用該能力,實際上對這能力的來源或是其根本的運行邏輯并不清楚。
不過歲瀾最終還是做到了:他的決心和那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武斷,使得他成功地帶著景昭來到了這個毫無外界干涉痕跡的修仙小世界里,徹底躲開了旁人對景昭的操縱和壓制。
可福禍相伴,或許也是因為歲瀾這太過武斷的決定,景昭在隨著他穿越進入這個小世界后,像是失去了一部分心智,變得遲鈍且童稚。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