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這樣對二殿下,實在是太過分了。偏偏殿下還舍不得把他怎么樣,別說砍頭了,連關進牢里吃那五十入獄鞭都沒舍得。
秦維勉這些日子的焦灼和凄苦,敖來恩都看在眼里。他本想提醒賀云津,但想到自己的立場,還是罷了。賀云津卻似渾不在意,徑直走到案前坐下。
“敖將軍,山戎是怎么來的?”
“……你去問殿下吧。”
敖來恩給看守的軍士們交待好便轉身離去。賀云津走到一邊的小幾上,習慣性地想將自己的東西佩戴好,卻見那里除了自己常用的短刀,已經什么都沒有了。
賀云津還沒有完全熟悉作為一只鬼的生活,他已經沒有任何法術和仙氣,倒是仍舊來去自如,上天入地皆不受阻礙。中午時分有人來送水米,他見了-->>也沒有任何餓感。
舉箸吃了兩口,倒是可以品嘗出味道。
賀云津就這樣在屋里待了一天,權當體驗一只鬼在人間的生活。來都來了,就再等等秦維勉的決定吧。
莊水北、趙與中等人不知就里,尚且能夠那樣維護他,秦維勉竟然就這樣懷疑他、舍棄他?
賀云津也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亦不知自己是想走還是想留。窗外暮色漸沉,他正靜神凝思,忽然進來兩名軍士,手里拿著繩子等物。
“賀、賀將軍,殿下有令,您、您別讓小的們為難……”
“要解我去刑場?”
兩名軍士把椅子搬到房屋中間,將賀云津的手臂反過去綁在椅背上,雙腳則跟椅子腿綁在一起。賀云津看著他們動作卻十分迅速,仿佛生怕他反悔。
“得罪了,賀將軍。”
兩名小兵說著,一個迅速往他嘴里塞了一團麻布,另一個則用黑綢蒙住了他的眼睛。
第162章
你干什么
兩名軍士捆了賀云津,連聲道著“得罪”就溜之大吉了。賀云津試著動了動,發現他們綁得著實很結實。
動不了,也看不見,他只能依靠聽覺來感知外界的動靜。偏偏外面十分安靜,只有守衛在站崗。他只聽見遠處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一下一下,緩慢而清晰。
就在那兩名軍士進來之前不久,有人給他送來一壺淡酒,當時他沒多想,如今卻感到酒意在腹中帶著不容忽略的熱辣。
賀云津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在外面,避免過分關注自己的身體。很快,他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而冷峻,像是踏在他心上。賀云津認得這聲音,是秦維勉。
聽秦維勉走過長長的廊廡,賀云津有很多時間來放飛思緒。他想起有次他在閉眼假寐,聽著云舸從他窗下走過,也是這樣長長的腳步聲。
秦維勉的步子要比云舸颯利得多。賀云津不禁想起秦維勉殺伐決斷的樣子,這步調才是配得上那股英氣的。
腳步聲到了房門前,自有人替秦維勉推開門,而后又關好。賀云津仿佛聽見秦維勉抬了抬手,隨即守衛的軍士便都退到了院外。
直到軍士們重新站定,秦維勉才往里間走來。這時的步子便慢了許多,但依舊一下下沉穩有力。賀云津的嘴被封住,眼前又是漆黑一片,只隱隱感到有一盞燈在昏黃地亮著。
賀云津很想知道,見到自己這副階下囚的樣子,秦維勉是何表情呢。
但他看不到,唯有用耳朵去捕捉那細微的呼吸聲。秦維勉朝著他走來,步子發出的是這橫州獨一無二的聲音,那是只有秦維勉才能穿的靴子。走路之間,衣料也摩擦出細膩的聲響,但并不拖泥帶水,反而有股利落的沉靜。
賀云津聽著,又聞到一縷淡淡的香氣。
他早注意到秦維勉極為留意氣味,即使身穿戎服不便佩戴香囊,秦維勉也會將香囊順手揣進懷里,因此身上總是帶著一絲幽香。
賀云津又著意嗅了嗅,這香氣也是秦維勉獨有的。
從前云舸的身上總是帶著明顯的甘草氣味,若是剛煮了什么藥便又是那種藥的味道,總之是清幽的草木,帶著苦味。而秦維勉的味道更加干燥,疏朗平和。
這氣息伴著腳步聲到了面前,賀云津竟感到自己心尖一顫。
這些他從前也留意到了,但今日真正認識到了秦維勉并非云舸,種種跡象才真的到了水落石出的一刻,每一發現都是新鮮。
站在這樣的角度,賀云津忽然想重新猜測一下:秦維勉究竟想對他做什么?
用不著過多揣摩,秦維勉已經到了他面前,仍舊是一不發,唯獨傳來一柄劍落在桌上的聲音。
那清冷的寶劍聲賀云津十分熟悉,心想自己難道又要給若谷刺穿一回?
秦維勉放下了劍,已經到了離他極盡的地方。這回不獨耳朵和鼻子,賀云津的皮膚也感受到了秦維勉的存在,溫熱的呼吸吞吐在他身前,賀云津感到那吐息中帶著壓抑。
如果能看見的話,賀云津想自己會看到秦維勉的胸膛在劇烈起伏,其中必定壓抑著那天晚上就沒有發泄完的怒火,或許還有被困孤城多日的緊張和恐懼。
賀云津的胸膛也有了起伏。他捉摸不透秦維勉的意圖,從聽到那腳步聲到現在,時間已經不算很短,他愈發緊張好奇起來,腹中的酒氣蒸騰著擴散開來,賀云津很久沒喝過這么烈的酒了,仿佛在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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