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性子好,現在還能替他說話。可是他救過你的緣故?”
“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們一路走來,濟之出力不少,今后也要有賴他。我再怎么感謝他,也不如殿下的前程重要。”
是啊,他還得用賀云津。
回想晉楚邲之戰中,荀林父想撤軍,但中軍佐先縠執意交戰并擅自渡河,荀林父只得下令全軍渡河,最終晉軍大敗于楚。
秦維勉嘆道:
“希文,我不想做荀林父。”
謝質嚇了一跳。
“殿下覺得他會違抗軍令?”
這個秦維勉也拿不準。
“希文——”
秦維勉又是一聲長嘆,他抓住謝質的手臂,將人往自己身邊拉了拉,謝質順勢環住了他的肩膀。
賀云津在自己房中想了又想,雖然氣沒消一點,可也知道在軍中將帥爭吵十分不該。等到眼淚干了,賀云津便起身去找秦維勉。
他是想告訴秦維勉,無論如何,他不會去學先縠。
見書房亮著燈,賀云津便快步走去,剛轉過幾棵老樹,便看見書房關著門,昏黃的燭光影影綽綽,投下兩個人影在窗上。
是謝質在安慰秦維勉。
第155章
攤牌
賀云津驀然停住腳步,只見窗上人影交疊,彼此依偎,坐者將頭埋在站立之人的胸腹,說不出的親昵。
他心中的火氣中立刻又帶上了滯悶和酸澀,手掌不自覺地攥緊,步子一邁,沖上去推開了房門。
“賀將軍——!”
今夜當值的侍衛沒料到賀云津會如此,攔截已經來不及,慌亂之下只好出報信。
秦維勉跟謝質正見到賀云津沖進來,見他眼睛血紅,雙唇抿成一條直線。
“濟之?你這是做什么?”
謝質的手還放在秦維勉肩上,只是身子稍微轉過一些,好像是在護著秦維勉。賀云津瞥了他一眼,不答話,又去看秦維勉。
方才秦維勉正在動情之時,淚水淌了滿臉,眼角鮮紅。他下意識抬手抹去淚痕,轉頭將臉埋在謝質投下的陰影里,不愿讓賀云津看見自己的軟弱。
賀云津見狀喉頭一哽,呼吸驟然發緊。
秦維勉竭力掩下波蕩起伏的心緒,卻仍不看賀云津,只垂眸問道:
“你又來做什么。”
賀云津早已忘了此來的初衷,只見他二人相依相偎便覺刺眼得很,腹中波濤翻滾,胸口噎得發疼。
謝質忙掛了笑臉,沖賀云津道:
“濟之,忙了一天,殿下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說吧。”
賀云津覺得謝質的笑容同樣刺眼。他想謝質現在一定十分高興,自己跟秦維勉爭吵,謝質卻可以做那個識大體、懂分寸、在關鍵時刻陪著秦維勉的人。
或許一直一來謝質都是這樣陪著秦維勉的,只是他不知道罷了。
“既然公務繁忙,殿下怎么還有時間跟希文在這里卿卿我我?”
賀云津嘴角抽搐,冷笑只從他的眼里射出,秦維勉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張嘴還沒說出反駁的話來,謝質已經先惱了,卻仍舊壓著脾氣,上前一步將秦維勉擋住。
“濟之!你——你今天喝了多少?這是該跟殿下說的話嗎?”
謝質是真不知道賀云津抽了什么瘋,從前賀云津跟秦維勉慪氣,他就勸賀云津擺正臣子的位置,這么長時間過去,他看賀云津仿佛學會了,怎么如今又這樣大逆不道起來?
他邊說邊朝賀云津使眼色,希望他趕緊冷靜下來,想想自己的身份。
卻見賀云津目光如刀,直逼而來,竟毫無退讓之意。
“我自然比不得希文,沒那個底氣現在還氣定神閑。”
“你這話什么意思,我——”
謝質聽不明白這話,卻聽出語氣中的奚落來,他正要還嘴,秦維勉站起來,將他撥到一邊,向著賀云津道:
“生我的氣就沖我來!為何遷怒旁人?”
“是啊,這自然都是殿下的運籌帷幄。一根骨頭,兩狗相爭,調壹輕重,左右逢源。”
賀云津立于他二人對面,毫不閃躲。秦維勉從未見過賀云津如此犀利,他對待賀云津跟謝質的策略從沒指望他二人看不出來,但他沒想到賀云津真的會挑明。
挑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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