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維勉不想接過,好像他一收下,就更坐實了他跟賀云津這段關系原本就只是尋常罷了。
他忽然想,這些日子這樣難過,何止是因為被哄騙著做了別人影子的氣憤和惱怒呢。他原先以為自己遇上了極珍貴難得的東西,現在卻發現那比一場空還叫人難以接受。
一片冰心在玉壺。
他當然知道賀云津挑這么個器物的用意,可賀云津以為那是冰心,他卻不信。
賀云津仍舊奉著那個匣子,抬眼看他,眼中盡是期許。
秦維勉下定決心,揮手叫來侍者。
這事原本就如此不堪,他心中的執著又有誰知道呢。
賀云津見他肯收下,唇邊也有抿不住的笑意。秦維勉不想看他這突然流露的真摯模樣,改換了話題問道:
“如今已經送走杜將軍,城中又有節日,我想去看看,濟之覺得我是直接去的好,還是微服的好?”
“殿下可能不知,北地一帶節日之中所演的社戲有許多迎神、求卜和巫祝的東西。那所拜的神明又并非全在官方祀典之上,倒有許多是民間自發封的神,禱祝儀式也未必都很高雅。”
賀云津的心情確實好了很多,秦維勉這是問到了他所熟習的東西,因此賀云津還像從前一樣娓娓道來,恨不得把所知的都告訴秦維勉。
不過他還沒說完,秦維勉已經知道其中的意思了。俗神之流,官方有時禁止而有時又默許,不過是看他是否成了氣候、或者是否于教化有利罷了。他以燕王的身份去,到時就不容易和稀泥了。
“既然如此,還是微服。到時候濟之與我同去吧。”
賀云津自然滿心歡喜地答應了。
這社戲可是難得的輕松時節,也是一年到頭都沒幾次的盛事,到時帶著秦維勉高興高興自然是好的。
而秦維勉硬撐了這么半會兒早已倦透了。要不是為了大局,他早把賀云津打發得遠遠的了,還能留在眼前給自己添堵?
如今強撐了應付了這么久,他也是夠了。
“那濟之就先回去吧,我要歇歇了。”
秦維勉低頭飲茶,眼中閃過了一絲銅鐵般的堅硬冰冷。
賀云津看得心中一驚。但那眼神轉瞬即逝,他甚至懷疑自己看錯了。
那是一種和這張臉很不般配的眼神。
第127章
可惜
雖說秦維勉要微服私訪,但橫州的官員不會讓他擠在民眾中間,早在最熱鬧的戲臺對面給秦維勉留好了位置。
早上秦維勉帶著路天雪、賀云津帶著范得生,后面還跟著橫州主管風化的官吏,一行人早早便出發了。
但饒是如此,城里城外也早就擠滿了人。大街上有唱戲的、有雜耍的,引得路人紛紛駐足觀看,十分熱鬧。
這一天橫州的婦女跟兒童也全都出了家門,加之路上擺攤售賣的七嘴八舌地招攬顧客,真是喧鬧無比。
秦維勉早就看花了眼,路天雪跟賀云津一左一右地護著他,以免他被擠到。
“原以為京中立春的社戲已經是頭一份的盛事了,想不到這里竟然也毫不遜色。”
賀云津正想趁機多跟秦維勉說話,不想那名官吏連忙撥開群眾,緊跟在秦維勉身后答道:
“殿下,這還沒到社戲的地方呢,那里呀,更是熱鬧!”
秦維勉嗔怪道:
“出門在外,我是秦公子。”
“是是是,秦公子,是微臣冒昧。”
秦維勉回頭瞥了他一眼,心想這人怎么這么愚笨。
路上忽然有人強橫地擠過去,人群像波浪一般翻涌,竟將秦維勉掀了個趔趄。
賀云津連忙抓住秦維勉的手,路天雪則已經將劍拔到了一半。
秦維勉給路天雪使了個眼色令他收好,同時將手從賀云津那里撤了出來。
賀云津將手伸到秦維勉身后,卻未觸碰,只是虛虛地環著,以防后面有危險。
那名官吏又湊上來,涎著笑道:
“殿下要是想看全場的社戲,最好還是快些,城外馬上就要開始演了。”
那人跟在身后,說話時口中便散發出一股子臭氣。秦維勉原本就看不上他這副樣子,現在更是不想理他。只是怕人說自己輕賢慢士,秦維勉沒有多說什么。
大街之上人擠人,味道原本算不上好,偏偏賀云津的氣息即使在這樣的地方也能聞見,清新飄逸而又熟悉,簡直是一種安慰。
秦維勉看了賀云津一眼,只見那人眉眼清雋-->>,大異凡物。
可惜是個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