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滴輕輕散開,像一顆乳白色的種子落入沉睡的絲絹肌理中。
沒有外溢,沒有泛白,也沒有任何結構破壞的征兆。
鐘漸青睜大了眼睛,激動地率先拿起樣品放在顯微鏡下再次檢查。
視線中,墨痕未動,纖維未翹起,殘留污染物輕微松動。
最關鍵的是——污染粒子邊緣開始剝離,卻未觸及墨層主結構。
“成功了。”鐘漸青像是長舒一口氣。
裴青寂沒有回應,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樣本上,眉眼深處藏著一道極輕的顫動。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配置成功。
這是他曾耗盡數年光陰、投入無數試錯與數據的方案——
在一場猝然終止的科研旅途之后,第一次,被真正“活著”的古籍所接納。
像某種停滯不前的命運環,終于緩緩走向閉合。
鐘漸青注視著他,有些怔神。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看起來冷靜得近乎刻板的人,其實比誰都渴望一個機會,去彌補那段被迫終結的未完篇章。
而現在,這個機會,來了。
“裴博士。”
門口響起了輕輕地一聲敲門聲。
裴青寂收起思緒,順著聲音抬起頭看向門口。
“sk02和sk03南北朝時期的殘卷,我們已經完成了預清潔。”許南喬推了推眼鏡,聲線穩得像是在和導師做學術匯報,
“等您確認一下,我們就可以進行簡單的預處理了。”
裴青寂點點頭,看了下時間,“你們先去吃飯吧,第一天不用這么大壓力。”
許南喬點了點頭,又補了句,“那我去叫序南。”
裴青寂:......
空氣頓了半秒。
鐘漸青在旁邊看得一臉玩味,但此時也在心里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關鍵時刻,還得靠我。
“哎呀,說到吃飯,我也餓了。”鐘漸青賤兮兮地開口,“我們一起吧。”
說完,用肩膀撞了撞裴青寂,“走吧,裴博士,先吃飯。”
裴青寂難得對著鐘漸青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整張臉都寫著“孺子可教也”。
三人走進另一間工作區的時候,林序南正坐在電腦前,屏幕的冷白光映著他專注的側臉。
他的眼睛緊緊的盯著屏幕,手下動作熟練,指尖飛快的敲擊著鍵盤。
“哇,序南,你的速度好快。”許南喬看著林序南面前的屏幕,那個滲透模型已經初見雛形。
那一瞬,他的呼吸噴在林序南的側頸邊,距離近得幾乎能聽見對方換氣的節奏。
林序南聞聲抬起頭,看到許南喬彎著腰站在自己身邊,臉離自己很近。
“只是搭了個雛形,還有些地方得修正。”
他說話時笑意溫和,卻在收回視線的同時,不動聲色地將椅子往后滑了兩公分,拉開了那條安全距離。
“去吃飯吧。”裴青寂雙手插在口袋里,站姿筆直,臉上的表情有點冷。
林序南抬眸,正好與他對視,看到那雙眼睛里淡淡的,隱藏著不而喻的情緒。
林序南看著裴青寂突然冷下來的臉,一副了然于心的樣子,忍不住地笑了起來。
他把電腦鎖了屏,站起身,不動聲色地走到了裴青寂的身邊。
他歪著頭,笑嘻嘻地哄他,“那我們快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呀?”
裴青寂低著頭看了他一眼,輕輕地哼了一聲。
這一來一回,誰都沒有明說,但卻都心領神會。
“裴博士,林師兄!”顧然然看到他們,遠遠的就開始揮手,“在這里。”
食堂靠窗的位置,陽光被玻璃切成一格一格,落在木色桌面上。
“序南,這個雞柳很好吃,你嘗嘗。”許南喬把自己面前的一小碟雞柳推到了林序南的面前。
“謝謝。”林序南夾了一塊,唇角一彎,筷子一轉,然后不偏不倚地放進了裴青寂的餐盤里。
裴青寂看著從天而降的雞柳,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