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落在裴青寂的耳朵里,像是風拂過水面,泛起一圈不易察覺的漣漪。
瞬間的怔忡之后,他慢慢笑了,唇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裴青寂靠在沙發前,額前的碎發落下來,擋住了半邊臉。
他閉著眼,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林序南坐在他旁邊,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蓋上,指節無意識地收緊又放松。
這樣的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林序南終于忍不住開口,但聲音卻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師兄,你很喜歡古籍修復嗎?”
裴青寂睜開眼,微微偏頭,看了林序南一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幾秒,像是在認真地思考。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我并沒有覺得我會這么喜歡。“
裴青寂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慢慢回憶這件事的開始,“但是后來發現,越來越多的人們看不到他們的價值,我覺得他們需要我。“
“再后來時間久了,就變成……我需要它們了。”他說到這里,微微笑了笑,眼神落在自己面前的地毯上,沒有看林序南,“它們可以幫我短暫地……躲開這個功利的世界。”
林序南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瞬的閃爍,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那你呢?”裴青寂轉頭看向林序南,聲音很淡,卻帶著一點隱隱約約的探究,“走到現在,難道還只是為了完成一個課題嗎?”
“一開始就不是。”林序南搖了搖頭,聲音緩緩的,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眼神里透出一點執拗,像是終于說出了這個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
“我是為了一個人。”他說得很輕,輕到幾乎融進了夜里,像是怕被人聽到,又像是怕裴青寂聽不到。
裴青寂怔住了。
“為了一個人?”他輕輕重復,聲音里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被什么突然攥住了心口。
夜色很深,屋子里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安靜得能聽見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誰?”
裴青寂下意識地詢問,眼神直直地看著林序南,語氣輕得幾乎聽不見,他覺得腦袋突然有些發沉。
但沒等林序南回答,裴青寂忽然又開口,聲音帶著一點急切和壓抑不住的慌亂。
“不許。”
林序南愣了下,“什么?”
“不許。”裴青寂又重復了一遍,眉頭緊鎖,眼神有些飄忽,像是酒意上涌,意識變得模糊。
“為什么不許?”林序南看著他,語氣雖然沒有任何波瀾,但是手卻在裴青寂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握緊了。
“因為……”
裴青寂開口,卻沒有說完,聲音慢慢變成低低的呢喃,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聲。
他的腦袋開始止不住地晃,像是終于撐不住了。
林序南伸手,輕輕托住他的后腦勺,自己悄聲挪了挪位置,直到他的額頭剛剛好靠在自己肩上。
裴青寂閉著眼,呼吸輕淺,睫毛輕輕顫著。
林序南垂下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喉結滾了滾,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樣。
他的眼神一點點沉下來,沉默了幾秒,忽然輕聲問了一句:“師兄,你做古籍修復……多少年了?”
他問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試探,但心跳卻突然加快。
裴青寂沒睜眼,眉頭微微皺著,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聽清。
裴青寂回答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斷斷續續,前不搭后語,像是把藏在心底的碎片一點一點地吐露出來,又像是在自自語。
但林序南仍清晰地抓到了那個關鍵詞——
15年。
窗外的街燈透過薄紗窗簾,在房間里投下淺淺的光影。
林序南一只手環著裴青寂的腰,另一只手扶著他的手臂,一步步地將他帶回臥室。
裴青寂走得不穩,整個人半倚在他的身上,呼吸里帶著一股淺淺的酒氣,卻很安靜,任由林序南擺布。
將人放到床上后,林序南轉身去了浴室,擰了條溫熱的毛巾回來,蹲在床邊,仔仔細細地替他擦了擦臉,又給他擦了擦手。
指尖落在他皮膚上的時候,格外小心,幾乎沒有用力。
做完這些,他看著裴青寂身上的白襯衣和深色西褲,動作頓了頓,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就這么睡嗎?
白襯衣的領口扣得很嚴,西褲的腰帶還沒解,睡一夜肯定不舒服。
可是——
要幫他脫嗎?
林序南抿著唇,心里飛快地權衡著。
——明天早上,裴師兄醒來,要怎么解釋?
——可是大家明明都是男人,又能怎么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