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金花銀’。”林序南的手底下寫寫畫畫了半天,終于開口,聲音極輕,帶著一點疲憊的沙啞,“不過要確定,還得看看后面的上下文。”
“嗯,有勞了。”許南喬的語氣帶著笑意,眉眼間卻閃過一抹極淺的溫柔,仿佛被夜風拂過的湖面,漾開一圈細碎的漣漪。
他沒有立刻坐直,依舊維持著略微傾身的姿勢,目光淡淡地落在那行字上,也落在林序南的側臉上,眼神深處,閃過一抹晦澀的光。
修復室里靜謐無聲,只有燈光在微微晃動,將他們的影子拉長。
裴青寂翻紙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目光淡淡掃過兩人湊得過近的身影,眸色微沉,他伸手揉了揉一直突突跳著疼的太陽穴。
——保持距離。
——不是都說好了,只放縱那一次嗎?
——項目結束,林序南就可以全身而退。
——而你想走的,依舊是上一世的老路,你的世界不要再拖著一個人陪你一起忍受否定和白眼了。
他指尖按在那頁紙上,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只是極輕地呼出一口氣,眉心間的那抹清冷更深了幾分。
裴青寂閉了閉眼,將所有翻涌的情緒按回心底。
隨即,他合上那本筆記,骨節分明的手指穩穩按在封面上,沉默了幾秒,才抬起眼看向那兩人。
“我先回去了。”
語氣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冷意與疏離。
林序南察覺到他的動靜,下意識抬頭,剛想開口,裴青寂已經站起身來,動作干脆利落,椅腳與地面輕輕摩擦,發出一聲短促的聲響。
“師兄,你是還不舒服嗎?”
林序南丟下手里的筆,追了出來,腳步急促,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沒有。”
裴青寂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背影被燈光拉得很長,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悄然捏緊,指節因收力過猛而微微發白。
——快點兒走。
——保持距離。
他的呼吸因為情緒翻涌而有些亂,胸腔隱隱作痛,腦袋也越來越沉,額角突突地跳的更厲害了。
他不敢回頭。
他害怕,只要再看那雙眼睛,就會失去最后一點清醒。
“那你……”
怎么突然這么冷淡。
但后半句話,林序南最終沒有說出口。
他看著那道背影,喉結輕輕滾動,像是想說些什么,最終卻只是抿了抿唇。
夜色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遠處的蟬聲和風聲交織。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林序南知道,他不是表面看起來那樣什么都無所謂的人。
他的冷淡下有鋒芒,也有傷口。
他的克制太過明顯了,像攥在手心里的刀刃,連自己都被割得血肉模糊,卻依舊不肯松開。
所以,裴青寂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林序南看著那道背影逐漸被夜色吞沒,只覺胸口像被什么輕輕壓住,說不出的悶與澀。
——他懷里的溫暖,是偷來的,對嗎?
一旦伸手去抓,就會消失不見。
可是,他還是想抓住。
還是想知道,這個人,究竟是誰。
林序南回到修復室的時候,桌上攤開的殘頁與筆記本堆疊成一座座小山,燈光昏黃,但卻像無聲的城墻,將整間屋子隔絕成另一個世界。
他輕輕關上門,房間里只剩下紙頁翻動的細碎聲和窗外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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