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白光映在他眼底,將那雙原本就冷淡寡的眼睛照得愈發寂靜。
他看著“檐雨書院”四個字,微微瞇了瞇眼,神色不動,卻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半晌,他將手機屏幕按滅,放回桌上。
“裴博士,我……”
門被輕輕叩響,聲音怯生生的。
許南喬推著小推車走進來,車上放著那些亂序的古籍,他的手緊緊攥著推車把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嗓音低了下去,“我試了很多辦法……還是沒能恢復順序。”
林序南轉頭看了裴青寂一眼,目光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擔心。
他輕咳一聲,喉結微微滾動,隨即還是對著許南喬開口道:“沒關系,先把這些古籍留在這兒吧,我們再想想辦法。”
許南喬垂下眼簾,睫毛微顫,眼底浮起一抹挫敗與無力。
最終,他沒有再說什么,只是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門在他身后帶著輕微的碰撞聲。
房間驟然安靜下來。
林序南仍舊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掌心。
他一向八面玲瓏,辭得體,此刻卻忽然不知道要說些什么,心口鈍鈍發緊,看向裴青寂時,那份疼惜幾乎要溢出來。
裴青寂閉著眼,長睫在顴骨上投下淡淡的影。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薄唇微抿,像是在極力控制體內翻涌的燥熱。
片刻后,他撐著桌沿起身,走到推車旁。
修長的手指緩緩拂過那些泛黃破碎的書頁,指腹帶著一絲涼意,動作極輕,仿佛在撫摸什么珍貴脆弱的存在。
“這些書,不能再亂了。”他低聲喃喃,嗓音沙啞,帶著與生俱來的冷淡與倨傲。
林序南看著他,忽然察覺到裴青寂嘴角扯起一個極淡的笑容。
那笑意來得太快,像是一瞬的月光,未及溫暖就已經消散。
下一秒,裴青寂身子猛地晃了下。
“師兄——”
林序南連忙上前,一手扶住他的肩,另一只手下意識探上他的額頭。
指尖所觸,是滾燙的溫度。
他心口一沉,聲音放得極輕,“……你發燒了。”
裴青寂低垂著眼,看不清神色,唯有長睫輕輕抖動。
他并未推開林序南,只是靜靜地立在那里,任由那只微涼的手掌覆在自己額上。
“走吧。”林序南的聲音低低的。
“去哪?”裴青寂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眼皮微微抬起,露出一點漆黑的眼瞳,眼角微紅,帶著病中的濕意,仿佛只要一陣風吹過,他就會消散在空氣里,看起來有種脆弱到不真實的美感。
“回房間。”林序南伸出手,指尖帶著一點點涼意,輕輕握住裴青寂的手腕,不容拒絕地拉著他,聲音軟得像在哄他,“別在這里硬撐,好不好?”
裴青寂沒說話,只是任由他拉著。
書院里的燈光有些昏暗,臨時應急燈閃了兩下,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裴青寂的腳步有些踉蹌,每走一步,呼吸都帶著微不可察的急促,肩膀的力氣一點點流失,身體在夜風里透出病態的薄涼。
林序南推開房門,把他帶進屋,動作小心翼翼。
他扶著裴青寂坐到床邊,自己卻蹲下來,低著頭去解他腳上的鞋帶。
他的動作很輕,指節分明,手指骨節在鞋帶上滑動時,溫柔又專注。
裴青寂垂著眼,看著他安靜的側臉,黑發在燈下泛著柔光,像一只乖順的小獸。
他忽然笑了,唇角微微上挑,聲音沙啞又輕,帶著病中的慵懶,“林序南。”
“嗯?”林序南抬起頭,眼神澄澈干凈,帶著不加掩飾的擔心,聲音軟得像撒嬌一樣,“怎么了?”
裴青寂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深處那抹陰郁與笑意交織,像一汪看不見底的水,“你就這么照顧我……不怕我以后得寸進尺嗎?”
林序南的手指頓了頓,隨即唇角彎起,露出一個淡淡的笑,眼睛的底色卻是溫柔的,“裴師兄,你想怎樣得寸進尺啊?”
裴青寂盯著他看了很久,眸子里那點笑意慢慢散去,眼神疲倦又無力,像是終于不想再偽裝,軟綿綿地坐著。
最終,他沒再說什么,只是微微垂下眼簾,睫毛輕輕顫了顫,任由林序南扶著他脫下外套。
他的身子很燙,襯衫領口微敞,露出病態蒼白的鎖骨,汗水打濕了發梢,貼在臉側,看起來脆弱極了。
林序南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又摸了摸他的額頭。
他的眉心皺得緊緊的,眼神溫軟得快要融化,嗓音也輕輕的,“怎么這么燙啊……”
他迅速起身去拿溫度計和藥,腳步有些急,仿佛多耽誤一秒,裴青寂就會徹底從他面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