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主與自己的三個賭約中,除卻天地靈脈與眾人性命之外,還有一個不甚起眼,被她忽略已久的寶物,輪轉珠。
她一直都在思考,畢笙他們尋的這些寶物之間,到底有什么關聯,但卻百思不得其解。
天地靈脈、氣機、輪轉珠,三物聯系一處,她心中生出無數個猜想,只因為這枚珠子實在太過神秘,且沒有露出異處,才遲遲無法下定論,
直到不久之前,她忽然被這“誕辰”一事提點,心中眾多猜想頓時凝合,隱隱匯成一個,可她依舊不敢篤定。
無人知曉這顆珠子的來歷,就連師祖與眾位圣人都從未聽聞,林斐然更傾向于這是他們自己創造出的靈寶,而沈期是唯一一個與這靈寶朝夕相處之人,所以在心中所有推測之后,她立即給他去信。
沈期亦不負所托,帶來了極為關鍵的消息。
林斐然頓了頓,抬眸看向薊常英:“師兄,道主無形、無身,對嗎?”
薊常英沒有開口,只是看著她,目光澄靜。
沉默,便是另一種答案。
無形無身,所以需要薊常英時常為他制作身體,如此才能行走世間,無形無身,所以不論是誰與他相見,都不能窺見其真容。
無形無身,所以在洛陽城那日,她重生而來之時,他恰巧奪得沈期體內的輪轉珠,于是當真得了真身,有了化形、有了面容、有了體貌。
無形無身,所以才要千方百計奪得天地靈脈,便是想要納為己用。
無形無身,是以他的誕辰將近。
林斐然看著眼前這張信紙,像是在問他們,卻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難道,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的出世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院中忽而靈光涌動,鐵契丹書嘩然作響,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從中飛出,鋒銳的目光一同看向紙上這個泛有華光的寶珠。
金瀾同樣現身,視線緊緊看去,回想起記憶中的那人,眉頭不由得蹙起。
最后出現的是師祖,他站在林斐然身旁,指尖拂過紙角:“原是如此。”
轟然一聲雷鳴,天幕中詭異蜿蜒的電光驟亮,潮濕的風開始呼嘯,凝結的水汽幾乎已經要化為實質,正沉壓壓地堆下,墜著林斐然的袖角。
她抬目看去,一道電光猛然從眼中劃過。
師祖沉聲道:“要下雨了。”
話音落,一滴雨珠應聲而墜,沉暗的水色倒映著這漆黑的世間,帶來一種腐朽的生氣。
滴答一聲,這滴雨在眾人眼前打上花枝,茫然濺開,水珠落過之處,花枝瞬間枯敗腐朽,如同所有生機都被抽走一般,原本還算豐茂的花與草,瞬間化成灰質寒冰。
所有人眼中登時劃過一抹驚異,好在這樣的雨只有一滴。
師祖眼中帶上一種凝重,他抬起手,同林斐然互看一眼,正要做些什么時,便見一道金光從西部升騰而起,如流星般劃過天幕——
不過瞬息,黑沉的夜空中便張開一張金光交織的網,它拖住所有暗云,潮冷的水汽霎時退卻大半。
林斐然順著這道光看去,正是洛陽城方向。
師祖抬手落到她肩上,并沒有看向那處,而是望著幽幽天幕,看向失了生機的花草,輕聲道:“斐然,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雨落之后,一切將成定局,再無回轉之機。
第314章
厚沉的黑云聚集在金網之上,
周遭水汽淡淡,天幕上的兩道裂痕似乎也有了細微變化。
兩界中人一同向上看去,一時間眾說紛紜,
或驚或懼,人界之中,
五道巨大的聚靈陣在永夜中散著淡淡流光,正與這金網互相輝映。
有了聚靈陣的存在,
越來越多的修士開始匯聚于五大城及附近,
不少百姓也已然遷移至落陣之處,這里有修士庇護,便不懼妖獸侵襲。
永夜以來,
如此居于聚靈陣中的時日,
竟算是一段少有的安寧時光。
人心不再像過去那般惶惶,不必顧忌眼前的生死,
便有了余力思索未來的存活。
太陵城中,許多人齊聚一處,
一同仰頭望向詭譎的天幕,
隨后又看向街頭的一行人。
一行人中,
穆春娥為首,神情肅穆,發絲不似平日那般順潔,卻另顯出一種莊嚴與緊迫,在她身后,則是泡棠之流的太極仙宗弟子。
每個人都負著長劍,風塵仆仆,雖有些疲憊,眼中卻不顯倦色。
“仙長,
這到底是什么怪象?”
有人終于出聲,指向人群中那個灰白、了無生機的身體,面色古怪而驚懼。
那是一個老者,此時卻面色俱白,身上長出許多細小冰簇,雙目及周身都蒙上一層灰白的石質,正靜靜躺在街頭,顯然已經沒了氣息。
這是寒癥病發的跡象,但誰都知道,這個老者并不是寒癥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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