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還有她遺漏的地方,而且除此之外,她還有很多事要想,比如她到底什么時候才能見到天裂。
如霰看著她,傾身而去,抬手點在她眉心處:“雖然知道你喜歡自己處理,但有我能幫到的地方,盡管開口。”
林斐然倒掛著不停晃動,拖長語調應了一聲,一下又一下撞上他的指尖,卻一點不通,甚至有點涼意匯入,令她神清氣爽。
她嘆氣:“不用浪費靈力給我清心凝神了。”
她也想要如霰相幫,可這些事就像一團亂麻,她就是想開口,也暫時理不出這根線頭。
眼見二人如此,谷雨猛地挺身而起,視線不斷來回,他是修士之軀,倒不至于真的撐到,方才只是做了樣子,想讓妙善關心自己。
但此時此刻他是真的撐了。
他盯著兩人,幽幽咬牙,雙眼含淚:“恨你們。”
隨后揚長而去。
林斐然疑惑看去:“谷雨前輩怎么了?”
如霰看了一眼,涼聲道:“吃多了,又恨上了。”
林斐然:“……”
線索已斷,二人自然不必再急著離開雨落城,而是打算休憩兩日。
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當晚,林斐然心事重重睡去,遁入夢中。
夢中所見,仍舊是那片驚濤拍岸、芳草叢生的“天涯海角”,母親的塑像仍舊在那里,她又來到了同樣一個夢境。
——如果不是岸邊多了一個垂釣的身影,她或許真的會將這里當做夢境。
此時崖下拍岸的不再是淵海,而是今日所見的霧海,輕霧拍打著山崖,嘩嘩作響,卷起泡沫般的浮云,幽幽揚起,又很快沉下。
岸邊那個青年,身穿純色淡藍道袍,烏發披散,衣衫制式極為嚴謹,盤扣扣至頸下,包裹得比出家的僧人還要嚴密。
他手中執著一根彎曲的釣竿,他在那里垂釣,下面是云海。
林斐然看去,目光微沉。
她本就為這事思慮至深夜,如今猝然回到此處,莫名有種“山來就我”的詭異,或許有詐,但她也知道,這是一個時機。
她動了動有些僵硬的四肢,警惕之余,輕聲上前,還未開口,男子便率先道:“久聞大名,今日終于得見。”
這是一道朗潤而低沉的聲音,好聽,卻不夠真實。
林斐然沒有貿然開口,而是在旁側站定,仔細打量著他,她習慣從細節處判斷人的來歷,比如手、裝飾、神情、動作習慣。
可她看了半晌,卻什么也沒有。
他沒有佩戴任何玉飾,衣袍也是素裝,面容不知用了什么術法,隱秘在一片淡薄的霧氣中,令人無法窺視,握著釣竿的手也穿戴著一雙緊縛的玄色手套。
除了能推出他是密教之人外,簡直無從下手。
他是新的九劍之一,亦或是那位圣女的下屬,更或者,是所謂的“道主”?
“不必再看。”男子沒有偏頭,仍舊直直地看向云海,“我很了解你,所以你想觀察到的東西都不會出現。”
他動了動釣竿:“沒想到你也能從冰柱那里,誤打誤撞闖入此處,坐罷,旁邊那塊石墩是為你準備的。”
林斐然沒有動作,她察覺自己四肢有些僵硬,不敢貿然行動,只在靜默之時暗自恢復。
男子偏過頭來,霧蒙蒙的一張面孔對著她:“不坐嗎?那在此吹吹風也好,多少款待你一下,盡些禮數,日后殺你也不算貿然。
若是你母親知道我會對你動手,不知道會不會被氣活。”
林斐然看了那石像一眼,斟酌片刻,沒有選擇接下這個話題,而是轉到自己身上:“閣下為何殺我?”
男子道:“我并不喜歡在殺人之前訴說理由,再等等,下一次罷,如果下一次還能遇見,我就告訴你。”
林斐然目光一閃,敏銳察覺道:“既然決心要殺我,又何來的下一次遇見?”
男子一頓,轉過頭來,模糊不清的面容對她,探究的視線幾乎將她掃視一遍。
“看來,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那更不能留你了。放心,殺了你之后,我會在這里給你塑一座像,母女團聚,也是我一片心意。”
話音落,那根簡陋的釣竿忽然上下浮沉,云海中也泛起霧泡,像是有大魚咬鉤一般。
他的注意力被牽引過去,林斐然壓下心中翻涌的情緒,視線冷然,又趁此機會仔細打量四周,這一次與上次夢見不同,她見到了更多先前沒有的東西。
比如右方的一座白色宮殿,大殿造型奇特,里面像是供奉著什么。
嘩啦一聲,云海中的大魚翻涌而出,聲響極大,林斐然立即轉頭看去,見到的卻只有霧白氣泡。
她本不以為意,還想再細看那處宮殿,但下一刻,她的視線便定定落在云海之中。
咬餌的不是大魚,而是一個人。
那人面無表情躍出又沉入,面頰被餌鉤穿破,但并未流血,僵硬的身軀如將死之魚一般掙扎,實在觸目驚心!
男子起身收回釣竿,順道向前走了幾步,動作有種說不出的微妙與詭異。
直到人完全露出水面之后,他猛然揚起釣竿,那人含著魚線在半空掙扎,甩過一圈后,被輕巧扔入一旁的石坑中。
林斐然幾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她向左走了幾步,探頭看去,卻發現深坑中有許多這樣咬鉤之人。
他們躺在洞底,時不時掙扎一下,與漁家籮筐里的魚別無二致。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