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巴大排檔”時,已經是凌晨兩點半。
城中村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幾只野貓在垃圾桶旁翻找食物。店鋪的卷簾門緊閉,從門縫里透出微弱的燈光――黃片姜還沒睡。
巴刀魚掏出鑰匙,剛想開門,門卻從里面被拉開了。
黃片姜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灰色睡衣,手里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他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眼窩深陷,像是剛經歷過一場大病。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異樣的光。
“進來。”他簡短地說,轉身走回店里。
巴刀魚三人跟著進去,發現店里的布局有些變化――原本雜亂無章的桌椅被推到墻邊,中央空出了一片地方,地面上用白粉筆畫著一個復雜的圓形法陣。法陣中央擺著一個破舊的黃銅香爐,三炷香已經燒了一半,青煙裊裊升起,在空中盤繞出詭異的圖案。
“這是什么?”酸菜湯好奇地問。
“灶君祭壇。”黃片姜在柜臺后坐下,抿了口茶,“你們今晚遇到的事,我在店里感應到了。那餓鬼的氣息很特別,不是普通的野生邪祟,而是有人刻意‘馴養’的。”
“馴養?”巴刀魚皺眉。
黃片姜點頭:“玄界有很多邪術,其中一種就是飼養低等邪祟,等它們吸足精氣后,再煉制成更高級的邪物。你遇到的那個黑衣人,只是最底層的飼養員。真正的飼主,應該就是娃娃魚感應到的那個黑袍人。”
“他左手少了一根小指。”巴刀魚補充道。
黃片姜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顫,茶水濺出幾滴。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巴刀魚的眼睛。
“你認識他?”酸菜湯敏銳地問。
黃片姜沉默了很久。香爐里的煙越來越濃,在空氣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那人形缺了一根小指。
“他叫斷指老七。”黃片姜終于開口,聲音低沉,“三十年前,他是玄廚協會最年輕的長老之一,天賦比我還要高。但他走了邪路,開始研究‘以人飼鬼’的禁術,被協會除名后不知所蹤。沒想到,他居然還活著,而且回到了這座城市。”
“他為什么要回來?”娃娃魚輕聲問。
黃片姜看向巴刀魚,眼神復雜:“為了‘灶君傳承’。”
這個詞讓巴刀魚心頭一震。自從覺醒廚道玄力后,他偶爾會在夢中看到一個模糊的場景――一個身穿古式廚師服的老者,站在一口巨大的銅鍋前,手中鍋鏟翻飛,鍋里的食材發出七彩光芒。每次夢到這里,他都會聽到一個聲音:“灶君臨凡,天下太平。”
“什么是灶君傳承?”他問。
黃片姜站起身,走到那個法陣中央,從懷里掏出一件東西――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青銅令牌,正面刻著一個“灶”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上古時期,人類學會用火,烹制熟食,從此告別茹毛飲血的野蠻時代。”黃片姜撫摸著令牌,像是在撫摸一件圣物,“那位發明用火烹飪的先祖,被后人尊為‘灶君’。他不僅是廚藝之祖,更是文明的奠基者之一。而他留下的傳承,就是‘灶君令’。”
他將令牌舉起,在燈光下,令牌表面的符文開始發光,那些光芒投射到墻上,形成了一幅幅動態的影像――火焰中誕生的第一鍋湯,祭祀時供奉的三牲,宴席上歡笑的人群...每一幅畫面都充滿生機與喜悅。
“灶君傳承的核心,不是多么高超的廚藝,而是‘以食載道’的理念。”黃片姜的聲音充滿敬畏,“食物不僅是填飽肚子的東西,更是連接人與人、人與天地的紐帶。一份好的食物,可以治愈傷痛,可以凝聚人心,甚至可以...鎮壓邪祟。”
影像變化,出現了廚子與妖魔戰斗的畫面――他們用鍋鏟作劍,用熱油作火,用香氣作結界,將各種妖魔鬼怪打得落花流水。
“這就是玄廚的起源。”黃片姜說,“我們不是簡單的廚師,我們是文明的守護者,用美食守護人間的安寧。”
巴刀魚看著那些影像,心中涌起一股難以喻的感覺。那是一種認同,一種歸屬,仿佛他生來就應該走這條路。
“那斷指老七為什么要搶灶君傳承?”酸菜湯問。
“因為灶君令不僅是傳承信物,還是一把鑰匙。”黃片姜收起令牌,影像消失,“傳說中,灶君在飛升之前,將自己的畢生所學和部分神力封存在一個地方,稱為‘灶君秘境’。只有集齊三塊灶君令,才能打開秘境入口。”
他頓了頓:“三十年前,玄廚協會保存著一塊,我師父手里有一塊,還有一塊下落不明。斷指老七叛逃時,盜走了協會的那塊。現在他回來,目標顯然是我手里的這一塊。至于第三塊...”
黃片姜看向巴刀魚:“如果我猜得沒錯,第三塊就在你身上。”
“我?”巴刀魚愣住了,“我沒有...”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個月前,他在舊貨市場淘到一個生銹的銅盒子,打開后發現里面是一塊奇怪的金屬片,上面有些模糊的紋路。當時他沒在意,隨手扔在了店里的雜物堆里。
“那個銅盒子...”他喃喃道。
黃片姜眼睛一亮:“去拿來!”
巴刀魚跑到后廚,在堆積如山的雜物中翻找了十分鐘,終于找到了那個蒙塵的銅盒子。他擦掉表面的灰塵,捧回前廳。
黃片姜接過盒子,手指在盒蓋邊緣輕輕一劃。一道微光閃過,盒蓋自動彈開,露出里面那塊不起眼的金屬片。
不,現在它不再不起眼了。
在灶君令光芒的照耀下,金屬片表面的銹跡迅速剝落,露出了真容――那是一塊與黃片姜手中令牌幾乎一模一樣的青銅牌,正面同樣刻著一個“灶”字,只是背面的符文略有不同。
“果然。”黃片姜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就是第三塊灶君令。難怪你會覺醒廚道玄力,原來是傳承選擇了你。”
巴刀魚拿起那塊令牌,入手溫潤,仿佛有生命在內部脈動。當他的手指觸碰到“灶”字時,一股熱流順著手臂涌入體內,直達心臟。他感到自己的玄力在飛速增長,廚道玄力的理解也在瞬間提升了一個層次。
更神奇的是,他腦海中多了一些記憶碎片――不是他的記憶,而是屬于某個古老存在的記憶。
他看到了一座宏偉的宮殿,宮殿中央是一口巨大的灶臺,灶火永不熄滅。無數廚師在灶臺前忙碌,他們烹制的食物化作光芒,飛向四面八方,照亮了整個黑暗的世界。
“灶君宮...”巴刀魚脫口而出。
黃片姜震驚地看著他:“你看到了?”
“只是片段。”巴刀魚揉著發痛的太陽穴,“一座宮殿,一口大灶,很多廚師...”
“那就是灶君秘境的核心,灶君宮。”黃片姜激動地說,“傳說中,只要能進入灶君宮,得到灶君的認可,就能獲得真正的傳承,成為新一代的灶君!”
酸菜湯和娃娃魚都聽呆了。這一切太過玄幻,超出了她們的認知范圍。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酸菜湯整理思路,“斷指老七手里有一塊灶君令,黃老師你有一塊,刀魚這里也有一塊。如果三塊集齊,就能打開灶君秘境。而斷指老七的目標,就是搶走你們的令牌,集齊三塊,進入秘境?”
“沒錯。”黃片姜臉色凝重,“而且他飼養餓鬼,散布食魘,很可能是在為進入秘境做準備。灶君秘境里有純陽至正的能量,尋常邪祟根本進不去。但如果用大量負面情緒和邪氣污染秘境周圍的環境,削弱它的防護,就有可能強行闖入。”
娃娃魚忽然捂住頭,露出痛苦的表情:“血...很多血...他在殺人...”
“什么?”巴刀魚扶住她。
“斷指老七...他在用活人祭祀...”娃娃魚的聲音在顫抖,“為了打開秘境...他需要...需要九十九個人的精氣...”
店里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幾度。
九十九個人。這意味著,如果不阻止斷指老七,將會有九十九個無辜者喪命。
“什么時候?”黃片姜厲聲問。
“月圓之夜...”娃娃魚艱難地說,“三天后...午夜...城中村東邊的廢棄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