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湯與拷問
娃娃魚熬的“十全大補湯”,味道比巴刀魚想象的還要...恐怖。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復合口感:苦中帶酸,酸中泛澀,澀后回甘,甘盡又苦,循環往復。巴刀魚捧著湯碗,看著碗里黑乎乎的湯汁中漂浮著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草藥根莖,覺得自己喝的不是補湯,是某種巫婆的試驗品。
“快喝快喝!”娃娃魚坐在對面,雙手托腮,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這可是我翻了三本古方,用十二種珍稀草藥熬了六個小時的精華!喝了保證你損失的元氣補回來!”
“娃娃魚啊,”巴刀魚苦著臉,“你確定這些草藥能一起吃?我好像在《玄廚禁術錄》里看到過,龍須草和赤血藤相克...”
“哎呀,那是普通人的說法!”娃娃魚擺擺手,“我可是用玄力調和了藥性,還加了一滴我的‘讀心露’做引子。放心吧,喝不死人的!”
巴刀魚看著娃娃魚那雙真誠到近乎天真的眼睛,嘆了口氣,閉眼,仰頭,一飲而盡。
湯入喉的瞬間,他差點吐出來。那股味道直沖天靈蓋,讓他的頭發根都豎起來了。但緊接著,一股暖流從胃部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那股因使用命療術而產生的空虛感,竟然真的緩解了不少。
“怎么樣怎么樣?”娃娃魚期待地問。
“...有效。”巴刀魚誠實地評價,“就是下次能不能把味道調好一點?”
“味道不重要,效果才重要!”娃娃魚開心地拍手,“對了魚哥,你讓我查黃片姜,我查到一些有趣的東西哦。”
巴刀魚精神一振:“說說。”
娃娃魚從隨身的小背包里掏出一個粉紅色的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黃片姜,本名姜黃,四十七歲,表面身份是‘老姜私房菜’的主廚兼老板。這家店在城東開了二十年,口碑很好,但奇怪的是...”
她頓了頓,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這家店每個月都會歇業三天,說是主廚外出采風。但我查了他的行蹤,那三天他根本不在本城,也不在任何已知的食材產地。”
“去了哪里?”
“查不到。”娃娃魚搖頭,“他用了至少三種反追蹤手段,我的讀心能力只能感應到大概方向――每次都指向西南山區。”
西南山區...巴刀魚想起黃片姜教他的那些廚技,很多都帶有明顯的山地特色。
“還有呢?”
“還有更奇怪的。”娃娃魚翻到下一頁,“我潛入玄廚協會的內部資料庫――哎呀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就進去看了一眼――發現黃片姜的檔案權限是a級加密,連酸菜湯姐的權限都打不開。協會里能查看他完整檔案的人,不超過五個。”
a級加密?巴刀魚皺眉。玄廚協會的檔案權限分d到s五級,a級已經是核心成員的級別了。黃片姜一個民間廚師,怎么會...
“另外,我還發現一件事。”娃娃魚湊得更近了,聲音幾不可聞,“二十年前,西南山區發生過一場大規模的山體滑坡,掩埋了整個‘姜家村’。官方報道是自然災害,但在玄廚協會的隱秘記錄里,那次事件被標記為‘玄異事件’,代號‘灶火隕落’。”
灶火隕落...巴刀魚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想起黃片姜教他時說過的一句話:“廚師的灶火,是心的映射。灶火滅了,心就死了。”
難道...
“娃娃魚,這件事不要再查了。”巴刀魚突然說。
“為什么?”娃娃魚不解,“我們不是要弄清楚他的身份嗎?”
“就是因為要弄清楚,才不能打草驚蛇。”巴刀魚站起身,走到窗邊,“黃片姜如果真是a級加密人物,你的調查很可能已經被他察覺了。繼續查下去,只會讓他更加警惕。”
他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黃片姜教他廚技是真的,救過他的命也是真的,但那些隱藏的秘密,那些不愿提及的過去...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娃娃魚問。
“等。”巴刀魚轉身,“等他主動來找我。”
話音剛落,餐館的門被推開了。
門口站著的人,正是黃片姜。
不請自來的導師
今天的黃片姜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廚師服,手里提著一個竹編的食盒。他看起來和平時沒什么兩樣――中等身材,微微發福,臉上總是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但巴刀魚注意到,他的眼睛比平時更亮,像是藏著什么心事。
“聽說你昨晚干了件大事。”黃片姜走進來,把食盒放在桌上,“命療術都敢用,膽子不小啊。”
巴刀魚心中一緊。黃片姜怎么會知道得這么快?
“姜叔,我...”
“先別說,讓我看看你的傷。”黃片姜不由分說地抓住巴刀魚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脈門上。
片刻后,他松開手,臉色凝重:“三年壽命,換一個陌生人的命。巴刀魚,你是傻還是瘋?”
“當時沒想那么多。”巴刀魚老實說。
黃片姜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行,有你父親當年的風范。”
又是父親。巴刀魚忍不住問:“姜叔,你認識我父親?”
“認識,也不認識。”黃片姜打開食盒,里面是四菜一湯,都是普通的家常菜:紅燒肉、清炒時蔬、蔥燒豆腐、涼拌黃瓜,還有一盆西紅柿蛋湯。
但巴刀魚用玄力感知,發現這些菜里都蘊含著溫和的滋補之力,顯然是特意為他準備的。
“先吃飯。”黃片姜在桌邊坐下,“吃飽了,才有力氣聽故事。”
三人圍桌而坐。娃娃魚好奇地打量著黃片姜,幾次想開口,都被巴刀魚用眼神制止了。
黃片姜的廚藝確實了得。普通的紅燒肉燉得酥爛入味,肥而不膩;清炒時蔬火候恰到好處,保留了蔬菜的清脆;就連最簡單的西紅柿蛋湯,也鮮香得讓人想喝第二碗。
吃到一半,黃片姜放下筷子,緩緩開口:“二十年前,西南山區有個村子叫姜家村。村里世代出廚師,不是普通的廚師,是‘玄廚’。”
巴刀魚和娃娃魚同時停下筷子。
“姜家村守護著一個秘密――上古廚神留下的九道傳承菜譜。每一道菜譜,都對應著一種玄廚的至高境界。”黃片姜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村里的規矩是,每代只傳一人,而且必須是血脈最純正、天賦最高者。”
“你就是那個傳人?”巴刀魚問。
黃片姜點頭,又搖頭:“我是,但我拒絕了傳承。”
“為什么?”
“因為傳承的代價太大。”黃片姜看著自己的手,“接受九道菜譜的人,必須終生守護姜家村,不得離開。而我...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痛苦:“后來我離開了村子,去了大城市,開了餐館,過上了普通人的生活。我以為這樣就夠了,直到...”
“直到二十年前,山體滑坡掩埋了整個村子?”娃娃魚忍不住插嘴。
黃片姜看了她一眼:“你查到了?不錯,有長進。但那不是山體滑坡。”
“那是什么?”
“是‘食魘教’的襲擊。”黃片姜的聲音冷了下來,“他們不知道從哪里得到了消息,想要搶奪九道菜譜。全村一百三十七口人,除了我,無一幸免。”
餐館里陷入死寂。窗外的車流聲、行人的談笑聲,都仿佛隔著一層玻璃,遙遠而不真實。
“所以你是唯一的幸存者。”巴刀魚輕聲說。
“幸存者?”黃片姜苦笑,“我寧愿當時和他們死在一起。活下來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他抬起頭,看著巴刀魚:“你知道我為什么教你廚技嗎?”
巴刀魚搖頭。
“因為你的眼睛。”黃片姜說,“和你母親一樣,有一雙能‘看見’食材本質的眼睛。這是上古廚神血脈的特征,也是姜家村世代守護的秘密――廚神血脈,從未斷絕。”
巴刀魚如遭雷擊。母親...廚神血脈...
“我母親她...”
“你母親叫姜素,是我堂妹。”黃片姜終于說出了真相,“二十年前,她不顧家族反對,嫁給了你父親巴山。后來姜家村出事,我以為她也...直到兩年前,我在一次玄廚交流會上看到了你做的菜,那種獨特的玄力波動,只有姜家的血脈才會有。”
巴刀魚的手在顫抖。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普通人,最多就是運氣好覺醒了玄力。沒想到...
“那我母親現在在哪?”
“我不知道。”黃片姜搖頭,“姜家村出事那晚,我趕回去時已經晚了。現場沒有找到她的尸體,但也沒有任何她活著的線索。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但...”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所以你接近我,教我廚技,是為了...”
“為了確認你的身份,也為了...”黃片姜深吸一口氣,“完成我當年未完成的使命――將九道菜譜傳承下去。”
九道菜譜的試煉
黃片姜從懷里取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
里面是九張泛黃的紙頁,每一張上都用古老的文字記錄著一道菜的做法。紙頁的邊緣已經磨損,顯然年代久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