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像一層薄紗輕輕覆蓋在廢墟之上。
昨夜那場驚天動地的崩塌,將整棟住院部大樓夷為平地。斷壁殘垣間,焦黑的鋼筋裸露在外,碎石與瓦礫堆積如山,空氣中彌漫著塵土、腐朽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腥臭。雨早已停了,但地面依舊泥濘,昨夜的暴雨仿佛一場洗劫,沖刷不凈這人間煉獄的痕跡。
在這片死寂的廢墟邊緣,一塊半塌的水泥板下,一只沾滿血污的手,緩緩動了一下。
緊接著,手指蜷縮、發力,一點點將壓在身上的碎石推開。
巴刀魚從瓦礫中爬了出來。
他渾身是傷,軍綠色的作戰服早已破爛不堪,多處被尖銳的鋼筋劃開,露出皮肉翻卷的傷口。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是骨折了。臉上滿是血污與灰塵,唯有那雙眼睛,在晨光中緩緩睜開,帶著一絲迷茫,又迅速被痛楚與沉重填滿。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聲,胸口就像被刀割過一般。一口帶著血沫的唾液從他嘴角溢出,滴落在泥濘的地面上。
“……還活著?”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抬起顫抖的手,摸了摸藏在胸前――那塊鎮魂玉依舊掛在那里,但已黯淡無光,如同一塊普通的灰白石片,再不見半分溫潤與靈性。
“老頭……”他低聲喚道。
沒有回應。
玉佩冰冷,死寂。
巴刀魚的心猛地一沉。
他強撐著坐起身,環顧四周。曾經矗立的五層住院樓,如今只剩一片廢墟,像一頭被撕碎的巨獸,靜靜躺在晨風中。他記得自己沖出大門的那一刻,身后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接著便是天旋地轉的撞擊與黑暗。
他活下來了。
可其他人呢?
“老張……小王……小林……”
他一個個念著隊友的名字,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他知道,他們不會回應了。那場爆炸般的崩塌,那股從“陰眼”中噴涌而出的煞氣洪流,足以將任何血肉之軀碾為齏粉。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小林臨死前遞來的銀項鏈,老張咧嘴大笑的模樣,小王總愛在任務前檢查裝備的認真神情……如今,全都化作了廢墟中的塵埃。
“是我……沒帶你們回去。”他低聲說道,聲音里滿是自責與悲慟。
就在這時,玉佩突然微微一顫。
巴刀魚猛地睜眼,心中升起一絲希望。
“老頭?你還活著?”
玉佩依舊黯淡,但內部似乎有一絲極微弱的波動,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小子……”器靈的聲音終于響起,虛弱得幾乎聽不清,“你還……活著……真不容易……”
“你還活著就好!”巴刀魚幾乎要落下淚來,“我還以為……我以為你……”
“我還沒那么脆弱……”器靈的聲音斷斷續續,“只是……玉佩的靈力幾乎耗盡……我……也受了重創……需要沉睡……很長一段時間……”
“多久?”巴刀魚急問。
“不知……或許……幾個月,或許……幾年……”器靈的聲音越來越低,“在我不在的時候……你……要自己走了……”
“等等!老頭!你別走!”巴刀魚緊緊攥住玉佩,仿佛這樣就能留住那即將消散的意識。
“記住……‘血色黎明’……不是終點……還有更大的局……在等你……”器靈的聲音戛然而止。
玉佩徹底沉寂。
巴刀魚坐在廢墟中,手中緊握著那塊冰冷的石頭,久久不動。
天光漸亮,照在他身上,卻照不進他心底的黑暗。
他緩緩站起身,左臂的劇痛讓他踉蹌了一下,但他沒有停下。他從廢墟中翻找出自己的背包――奇跡般地,它被壓在一塊倒塌的墻體下,保存得還算完整。他打開背包,取出急救包,簡單包扎了傷口,又吞下幾粒止痛藥。
他不能倒下。
哪怕只剩他一人,他也要把真相帶回去。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片廢墟,低聲說道:“兄弟們,我一定會查清楚‘血色黎明’的真相,給你們一個交代。”
然后,他轉身,一步一步,朝著醫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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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市立第三醫院,重癥監護室。**
巴刀魚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監測儀器。他的傷勢極重,多處骨折、內臟出血、重度腦震蕩,醫生說他能活下來,簡直是奇跡。
病房外,兩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靜靜守候,胸前佩戴著“國安局”的徽章。
“他醒了。”其中一人低聲說道。
病房內,巴刀魚緩緩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最終落在天花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