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雨夜驚魂)
冰冷的雨水像無數根鋼針,狠狠扎在巴刀魚的臉上。
跳出窗外的瞬間,他甚至來不及調整姿勢,整個人便順著濕滑的墻體滾落下去。下面是醫院廢棄的綠化帶,幾十年沒人打理,雜草長得比人還高,底下全是碎磚爛瓦和銹蝕的醫療器械。
“砰!”
一聲悶響,巴刀魚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劇痛從背部和右腿傳來,但他不敢有絲毫停頓。他知道,那幾個“東西”隨時可能從窗口追出來。
他咬著牙,借著雜草的掩護,在泥水中瘋狂地匍匐前進。身后的那扇窗戶里,傳來了一聲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撞擊聲。
“咚!咚!咚!”
那是“老張”、“小王”他們用身體在撞擊窗框。雖然他們已經不是人了,但身體的本能還在驅使他們追殺獵物。
巴刀魚不敢回頭,他像一條喪家之犬,在泥濘中拼命爬行了近百米,直到躲進一棟廢棄的崗亭里,才敢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崗亭的門早已腐朽,巴刀魚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它關上,然后整個人癱軟在地。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聲轟鳴,掩蓋了醫院大樓里傳來的詭異聲響。借著偶爾劃破夜空的閃電,巴刀魚看清了自己現在的模樣――渾身是泥,衣服被玻璃劃破了好幾道口子,右手食指上那個咬破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而胸前的那塊“鎮魂玉”,此刻已經變得溫熱,仿佛一塊暖玉貼在皮膚上。
“咳……咳咳……”
巴刀魚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了一口帶著泥土的唾沫。
“小子,別躺在地上裝死,趕緊起來,這里不安全。”
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正是玉佩里的“器靈”。
巴刀魚有氣無力地在心里回懟:“老頭……你還要我怎樣?我差點被鬼掐死,隊友全軍覆沒,現在外面下著暴雨,我腿都快斷了……讓我歇會兒不行嗎?”
“歇?等那幾個被‘煞氣’附體的死人追出來,你就不用歇了。”器靈沒好氣地說道,“剛才那一擊耗光了我三十年的修為,現在這玉佩就像個剛出生的嬰兒,護不住你第二次了。”
巴刀魚心里一沉。
他知道器靈沒有嚇唬他。剛才那種毀天滅地的金光,短時間內確實不可能再發出來了。
“那……那我現在該怎么辦?”巴刀魚第一次感到了無助。以前遇到危險,他可以靠身手,靠裝備,靠隊友。但現在,隊友變成了最恐怖的怪物,身手在鬼魂面前顯得那么可笑。
“先處理傷口,然后把這棟樓里的情況搞清楚。”器靈的語氣緩和了一些,“我是器靈,不是保姆。你得自己想辦法活下去。”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打開隨身的戰術背包――幸運的是,剛才跳窗時他下意識地把包護在了懷里,里面的裝備大部分都還在。
他翻出急救包,簡單處理了腿上的擦傷,又用繃帶緊緊纏住。然后拿出強光手電,檢查了一下電量,還算充足。
做完這一切,他才稍微有了點安全感。
“老頭,”巴刀魚靠在墻角,看著窗外的雨幕,“你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嗎?老張他們……怎么會變成那樣?”
器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語。
“那個女鬼,也就是剛才被我封印的那個,她叫‘小蝶’。”器靈緩緩說道,“她是當年‘仁愛社’叛徒的女兒。她死得冤,怨氣重,但這幾十年來,她之所以能維持這么大的勢力,是因為她在這棟樓的地基下面,鎮壓著一個更可怕的東西。”
“更可怕的東西?”巴刀魚心里咯噔一下。
“嗯。那是一個‘怨氣池’。”器靈的聲音變得凝重,“當年日本人在這里做人體實驗,死了上千人。他們的怨氣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陰眼’。小蝶的鬼魂之所以強大,是因為她一直坐在這個‘陰眼’的出口上,吸收著里面的煞氣。”
“那她剛才被我吸進玉佩里,封印了?”巴刀魚問。
“算是吧。但她一走,那個‘陰眼’的出口就沒人鎮壓了。”器靈嘆了口氣,“剛才在地下室,你沒發現嗎?那些怨靈的力量來源就是那個‘陰眼’。現在出口開了,煞氣外泄,離得最近的老張他們……首當其沖,被煞氣入體,變成了‘行尸’。”
巴刀魚聽得頭皮發麻。
他想起老張他們那空洞的眼神和扭曲的肢體,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也就是說,只要那股煞氣還在,他們就會一直追殺我?”巴刀魚問。
“沒錯。煞氣會侵蝕他們的神智,只留下殺戮的本能。”器靈說,“除非你找到‘陰眼’的源頭,把它重新封印,或者……親手解決掉他們。”
“解決掉……”
巴刀魚看著自己手中的****。剛才那一下他試過了,匕首對那種程度的怪物根本沒用。
“普通的刀劍傷不了它們,它們現在是半人半鬼的狀態。”器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除非你用沾了朱砂的桃木釘,或者……用這枚玉佩貼著它們的心口,念誦‘凈心神咒’。”
“凈心神咒?”巴刀魚苦笑,“我哪會什么咒語?”
“我教你。”器靈說,“但這需要極大的精神力,你現在狀態很差,念一遍可能就會暈過去。”
巴刀魚陷入了沉默。
讓他親手去“超度”自己的隊友,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有沒有別的辦法?”巴刀魚不甘心地問。
“有。”器靈指了指巴刀魚背包里的衛星電話,“打電話求救。叫專業的驅魔人,或者……叫軍隊來把這棟樓炸了。”
巴刀魚苦笑更甚。
他們這次行動是違規的,根本沒有報備。衛星電話?剛才跳窗的時候摔壞了,現在是一堆廢鐵。
“看來,只能靠我自己了。”巴刀魚喃喃自語。
“小子,想清楚。”器靈警告道,“那個‘陰眼’里的東西一旦徹底爆發,方圓十里都會變成死地。你不僅要救自己,還要救這整座城市。”
巴刀魚抬起頭,看著窗外那棟在雨夜中若隱若現的黑色大樓。
那里曾經是救死扶傷的醫院,現在卻是人間地獄。
他想起了爺爺臨終前的囑托,想起了那塊玉佩的分量。
“老頭,”巴刀魚突然問道,“如果我死了,你會怎么樣?”
“我會沉睡,直到下一個巴家血脈喚醒我。”器靈平靜地回答,“或者,如果這棟樓的煞氣吞噬了這塊玉,我也會被同化,變成和那個‘陰眼’里一樣的怪物。”
巴刀魚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黑暗中顯得有些猙獰。
“那看來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他撐著墻壁,緩緩站了起來。
右腿的劇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但他眼神堅定。
“既然跑不掉,那就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