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陌的膝蓋還在發抖。他撐著地面站起來,腳底踩到一塊碎石,發出輕微的響動。灰燼在風里打轉,落在李晚秋的手背上,又被他抬手拂去。
他走到平臺邊緣,彎腰撿起軍用靴邊的一塊裂石。手指用力,在地上劃出一道半弧形的痕跡。這圈線不深,但足夠觸發規則共振。他從口袋里摸出四枚沾血的石片,分別插進弧線四角。這是他用命換來的經驗——只要有人靠近十米內,石片會自動崩裂,發出高頻震顫。
他知道趙三沒走遠。
那股氣息藏在墻縫深處,像一根繃緊的弦。現在斷了,可隨時能再拉起來。
他回到李晚秋身邊,蹲下。她的右手還壓在碎片上,指尖滲出的血順著凹槽往下流。每滴一滴,第六道光紋就閃一次。節奏慢了下來,但沒有停。
他輕輕抬起她的手腕,脈搏幾乎感覺不到。皮膚冰冷,但皮下有三條黑線正在退散。那是規則鎖鏈被反向侵蝕的跡象。不是好現象,也不是壞現象。說明她的身體還在抵抗,可代價是生命力持續流失。
張鐸拖著左腿挪過來,盾牌拄在地上。他的呼吸比剛才穩了些,但臉色發白。
“她還能醒?”他問。
陳陌搖頭。“現在不能動她。意識一旦中斷,鎖鏈會立刻回抽。她撐到現在,就是因為死死咬住那一口氣。”
張鐸沒說話,把盾牌重新架好,面朝墻縫方向。他坐下來,背靠斷柱,一只手始終按在武器上。
陳陌撕下沖鋒衣袖子的一角,包住李晚秋的指尖。布料很快被血浸透。他只能一層層裹上去,減緩出血速度。他知道這不是辦法,可不做點什么,他會瘋。
平臺中央的光紋終于穩定了。頻率變成均勻的明滅,像是某種信號被重新校準。空氣中的規則波動減弱,地面裂痕不再蔓延。
他抬頭看向墻縫。
“你看到了嗎?”他說,“我們還活著。”
裂縫深處沒有回應。可他感覺到那一絲氣息動了一下,隨即沉下去,消失不見。
他知道趙三退了。不是放棄,是換方式等。
但現在,這片區域是他們的。
他靠著斷柱坐下,閉眼。規則之眼還在震蕩,哪怕關閉了,視野里仍有殘影閃爍。他不敢再開啟,怕直接燒穿神經。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碎片,守住人。
半小時前,趙三派來了三名契約奴仆。他們動作一致,毫無情緒,只為奪取碎片。他用了暴走狀態強行突破負荷極限,秒殺三人。最后一人化成灰時,他也到了極限。
現在雙眼腫脹,眼角有血痂凝結。每一次眨眼都像砂紙摩擦。他用手背擦掉一點血跡,睜開眼。
李晚秋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點。嘴唇不再是青紫色,呼吸雖然微弱,但連續。黑線已經退到肩膀位置,不再向下蔓延。
這說明她的身體在自我修復。可這種修復依賴規則碎片的能量循環。一旦碎片被拿開,平衡立刻崩潰。
“得想辦法切斷外來污染。”他說。
張鐸點頭。“你是說趙三留下的控制鏈?”
“不只是他。”陳陌看著凹槽里的血跡,“這塊碎片本身就有問題。它在吸收她的血,也在釋放某種信號。趙三可能就是靠這個定位這里的。”
張鐸皺眉。“所以不能讓她一直接觸碎片?”
“不能。”陳陌盯著那圈半弧形標記,“但我們也不能把它拿走。現在她的命和碎片綁在一起。貿然分離,她活不了。”
兩人沉默。
風穿過廢墟,吹起地上的灰。遠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結構塌陷。這里不穩定,隨時可能再次震動。
“她什么時候能醒?”張鐸問。
“不知道。”陳陌低頭看李晚秋的手,“也許明天,也許永遠不醒。但她不會松手。就算昏迷,她的身體也在抗拒規則入侵。這種意志……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張鐸看著她,聲音低了些。“她比我們想的更硬。”
陳陌沒回答。他知道李晚秋的身份特殊,也知道她背負的東西遠超常人理解。可此刻她只是一個受傷的人,一個替他們擋住致命一擊的人。
他必須讓她活下去。
他摸出隨身的小刀,刀刃上有幾道劃痕。他用刀尖輕輕刮下一點碎片邊緣的粉末,放進密封袋。這是唯一能帶出去做分析的部分。如果能找到中和規則污染的方法,就得靠這些殘留物。
他又檢查了一遍四角的石片。全部完好,沒有震動跡象。警戒系統仍在運作。
他靠回斷柱,調整坐姿。雙腿肌肉酸痛,背部僵硬。體力沒恢復,但他不能睡。至少現在不能。
“你休息一會兒。”他對張鐸說,“我守前半段。”
張鐸搖頭。“我沒事。腿疼,但不影響反應。”
“你不睡,待會出事誰都頂不住。”陳陌聲音冷下來,“我不是在商量。”
張鐸看了他一眼,最終點頭。“行。兩小時后叫我。”
他靠緊盾牌,閉上眼。呼吸逐漸放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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