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行站在旁邊,靠著門框,瞧著李詠梅忙前忙后,心里卻有些復雜。
就在這時,動向一直飄忽不定的齊靜文也來到了學堂這里。他走到獨孤行的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道:“去陪我喝杯茶談談?”
獨孤行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倦意。他扭頭看了眼仍在忙碌的李詠梅,又掃了眼李小悠母女。隨后,便默默第跟著齊靜文出了學堂。
夜風卷著寒意吹過,二人很快來到書院內那座熟悉的茶亭。亭外依舊是那片小竹林,只是天冷了些,竹葉泛起了黃,風一刮,枯葉便簌簌飄落,鋪了滿地金黃。
獨孤行踩著落葉走進亭子,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一屁股坐下,魁木劍隨意擱在一旁。
齊靜文慢悠悠地坐下,衣袖一揮,在桌上變出一只青瓷小壺和兩只茶盞,手指輕巧地擺弄著茶葉。他煮水的動作不緊不慢,水汽裊裊升起,茶香混著竹林的清氣散開。他沏了杯茶推到獨孤行面前。
獨孤行接過來,仰頭一飲而盡,像是想借著這口熱茶壓下心頭的亂緒。茶水滾燙,燙得他喉頭微緊,可他沒吭聲,只是低頭盯著空盞。
齊靜文瞧著他這模樣,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此趟凌山城之行,你心里有啥感觸?”
獨孤行搖搖頭,放下茶盞,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低聲道:“沒啥感觸,就覺得累。殺來殺去,血流了一地,到頭來也不知道為了啥。”他頓了頓,抬頭看向亭外的竹林,枯葉被風卷著打旋兒,像是飄不下的心思,“齊先生,師父說的天下人心,我看不懂......”
齊靜文端起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茶水上,水面映著月光晃蕩。他輕聲道:“人心吶,就像這竹林,風一吹,外頭看著亂,可根底還是扎得深的。你在凌山城瞧見的,不過是風吹亂的那層罷了。”
獨孤行皺了皺眉,“可齊軍和隋軍斗得這么狠,城里百姓夾在中間,命都不值錢了。我救了李小悠她們,可還有多少人救不下來?趙風斐那幫人拿下城,怕是立馬要清算城中隋人,隋軍援兵要是殺回來,死的還是齊人。這仗打下去,哪邊贏了都是輸。”
齊靜文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說得沒錯,天下亂了,人心就跟脫了韁的馬,想拽都拽不住。可這亂,不是一天兩天攢出來的。雖然以前,齊人和隋人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但暗地里,幾十年的恩怨都堆在了一塊,就像扎根在地上的竹根,早就成了解不開的死結。你殺幾個,救幾個,改不了這大勢。我當初出面護下凌山城,但當我離開了片刻后,他們不還是打起來了嗎?”
齊靜文頓了頓,嘆息一口氣,繼續說道:“當時我還天真得認為,只要身懷正理,就能單靠語勸退大軍。但后來我才知道,有些東西,單單靠道理是講不通的。”
獨孤行心中苦澀,看著杯中茶水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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