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來,陛下是不打算計較了。
想想也不太好計較,畢竟那女子是陛下親自賜婚的,婚禮規格又提的這么高,這個時候,若又去罰她,反而顯得陛下自相矛盾――
不過,陛下不罰,不意味著靖夜司會放任不管。
片刻后。
趙府。
禮部主事趙潤章看著眼前這位讓京中無數官員聞風喪膽的男人,心中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沒想到陳秉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趙主事,令媛的詩詞寫的很好,但卻太過哀婉了,大婚是喜事,應當多寫些歡慶的詩詞,不是嗎?」
趙潤章懸著的一顆心,終于放了下來。
他知道,陳秉這么說,便是不追究之前的事情了。
他連連點頭,說道:「指揮使說的是,下官會告誡小女的――」
目送陳秉離去,他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趙琬從屏風后走出來,低聲道:「爹,對不起。」
趙潤章臉上強撐起笑容,說道:「都過去了,以后不要再寫這樣的詩詞便是。」
趙琬搖了搖頭,說道:「不寫了,女兒以后都不寫詩了――」
自己用來聊以慰藉的詞被府上的丫警誤傳出去,險些連累整個趙家,那位未來的夫君,定然也已經知道了,婚后會如何對她,她能夠想像的到――
不過她已經認命,這些對她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了。
無論將來淪落到何等境地,都是她自作自受――
林宣一直在等陛下改變主意,這一等,便等到了大婚之日。
迎親是在下午,禮部的官員早早就過來了,為林宣換上內務府特制的侯爵等級婚服,緋紅錦袍上繡著威嚴的麒麟紋樣,玉帶束腰,金冠簪發。
林宣面無表情地任由禮官擺布,陳雨和林宣雖然樣貌不同,但顏值難分高下,鏡中之人英挺不凡,林宣不得不承認,活了兩輩子,這是他最帥的時候。
可惜青鸞和幽夢看不到。
親迎隊伍聲勢浩大,以靖夜司緹騎開道,禮部儀仗緊隨其后,林宣騎著系有紅綢的高頭駿馬,走在隊伍最前面。
他身后是八抬的鎏金鑲玉大轎,以及綿延不絕、抬著各種禮品的隊伍。
隊伍所過之處,沿途百姓歡呼慶賀之聲不絕于耳。
―
林宣雖然對這樁婚姻頗有微詞,卻也沒有在這個時候擺臉色,騎在馬上,不時對人群拱手微笑,將所有的禮儀做足。
隊伍離開之后,人群中傳來陣陣疑惑之聲。
「這就是新郎官?」
「這位陳大人,看著文質彬彬的,好生英俊啊,他真的是大比上以一敵四的那個十六衛?」
「當初是誰給我說,這位陳大人身高八尺,腰圍五尺,生的膀大腰圓,丑陋無比,我竟然真的信了!」
「這么看來,他和趙姑娘還挺般配的――」
「豈止般配,簡直女才郎貌――」
人群中的一些女子,讀了趙琬的那一闕閨怨詞,本來對她充滿了同情,此刻看著英俊瀟灑的新郎官從她們面前走過,那一絲同情,很快就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嫉妒――
年紀輕輕,便坐上了靖夜十六衛的位置,手握重權,長相又如此的英俊,還備受圣眷,前途無量,就連婚禮都是朝廷包辦,無比風光――
這種好事,怎么沒有輪到她們頭上?
趙姑娘這么好的命,居然還在那里矯揉造作,寫什么閨怨詞,所謂的才女,就是矯情――
不多時,迎親隊伍行至趙府。
此時的趙府,早已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趙家正門大開,按照民間慣例,當新郎抵達新娘家中時,女方親友會關閉大門,男方則需奉上利市以示誠意,大門方可打開。
不過,這樁婚事,是陛下所賜,自然沒有敢關門。
趙潤章身著嶄新的官袍,率領家人在門外迎接,看到一名穿著婚服的英俊的年輕人從馬上下來,不由一愣。
這位趙家的新姑爺,和他想像的,有很大的不同。
他并非孔武有力的武夫模樣,看著反而有些秀氣,實在難以將他和那位兇悍的十六衛聯系起來。
林宣走上前,抱拳道:「見過岳父大人。」
趙潤章回過神,顯得有些無措,連聲道:「好好好,快進來,快進來――」
進入趙家之后,林宣依制向趙家獻上大雁,象征婚姻如雁陣有序、信守不渝。
奠雁禮結束,一道身著繁復華麗大紅嫁衣、頭蓋厚重龍鳳蓋頭的身影,由娘家女眷攙扶著,緩步從內堂走出。
趙琬向父母行完拜別禮,林宣依照禮官指引,走上前,接過牽引新娘的紅綢花球一端,引著趙琬走出趙府大門,扶她登上花轎。
迎親隊伍并未直接返回陳府,而是依照圣意,繞行御街主干,最終抵達一處名為「沁芳園」的皇家園林。
這里已經被臨時用作林宣的婚禮場地。
沁芳園內,張燈結彩,喜慶非凡。
禧慶殿作為主典禮場,布置得華貴又氣派。
婚禮的客人并不少,趙家的親朋占了一少部分,其余之人,則都是林宣在靖夜司的同僚。
指揮使雖然沒有來,但卻送上了禮物,靖夜七子,在京的四位都到了,十六衛也來了大半,聞人月為了避嫌,并不在其中。
隨著兩人走進大殿,禮官站在最前方,高聲開口。
「一拜天地!」
兩人轉向殿外,躬身下拜。
「二拜君恩!」
這樁婚事,是陛下所賜,林宣和趙琬轉過身,又對懸掛在前方的圣旨深深一拜。
「三拜高堂!」
皇帝賜婚,后拜父母,林宣父母早亡,兩人只對著趙琬的父母拜了拜。
「夫妻對拜!」
兩人緩緩轉身,面向彼此,躬身一拜。
「禮成!」
典禮結束,新娘被送至園內精心準備,暫作新房的一處閣樓,林宣則留下來款待賓客。
「陳大人,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祝愿陳大人和夫人白頭偕老,百年好合!」
「多謝!」
林宣走到陸風前面時,陸風輕輕拍了拍林宣的肩膀,笑道:「恭喜啊,好好對趙姑娘,陛下希望你們盡快開枝散葉,最好多生幾個――」
林宣只能應付道:「我們會努力的――」
天色漸暗,隨著夜幕完全降臨,宴席終于結束。
送走最后一名賓客,林宣站在沁芳園門口,長長的舒了口氣。
雖然他的身體并不疲憊,但一晚上周旋于這么多人之間,難免有些心累。
一名宮中女官站在林宣身旁,小聲提醒道:「陳大人,該入洞房了。」
林宣輕輕舒了口氣,在那女官的帶領下,來到園內一處雅致的小樓。
他推開虛掩的房門,房間之內,紅燭燃燒,彌漫著一種淡淡的檀香味道。
一道穿著嫁衣的身影,安靜的坐在床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她雖然在盡量的保持平靜,但身體卻在止不住的微微顫抖。
林宣緩步走上前,用秤桿緩緩挑落蓋頭。
一張清麗絕倫的容顏,映入眼簾。
眉如遠山,目似秋水,氣質沉靜溫婉,似水般柔和,與幽夢的清冷、青鸞的明艷截然不同。
但那雙漂亮的眸子里,此刻滿是驚慌與恐懼。
只不過,當看清眼前這道身影時,這雙美眸中的驚慌與恐懼,在一瞬間變成了茫然。
趙琬看到的,并非她想像中的粗獷武夫。
眼前的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深邃而平靜,沒有武人常見的粗獷,反而透著一種沉穩內斂的氣質,不像武將,倒更像是一位儒雅的讀書人。
這與她想像的夫君,簡直天差地別。
看著這張俊秀的臉,她忽然就不那么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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