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再見聞人
陳府。
林宣合上千里鏡,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眉心。
他再三保證,一定會回西南,用了足足半個時辰,好不容易才將青鸞哄好。
這次來京述職,和他想像的大不一樣,幾乎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計劃之外。
賜婚的事情,還不知道怎么辦,他的腦子一團亂。
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隨后便是一道蒼老的聲音:「老爺,熱水已經燒好了,您要現在沐浴嗎?」
林宣打開房門,點頭道:「就現在吧。」
這一路幾千里的奔波,他根本就沒有時間好好洗澡,此刻只想舒舒服服的泡個熱水澡,然后大睡一覺。
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說。
陳福恭敬道:「澡房在內院,老奴不能進入內院,讓知琴和司棋帶老爺去吧。」
他的身后,兩位少女嬌滴滴的說道:「老爺請!」
林宣在這兩位少女身上一掃而過,朝廷一共給他的府邸配了八位丫鬟,無一例外,全都是年輕漂亮的少女,不僅生的清麗絕倫,就連個頭都是一般高,顯然是經過精挑細選的。
這要是讓青彎看到,怕是醋壇子都會翻掉。
林宣跟著兩個丫鬟,走進內院,來到一處房間。
推開房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林宣看著房內的景象,頓時一愣。
房間正中,是一個熱氣騰騰的水池,水池一丈見方,外淺內深,一側有臺階可以下去。
林宣原以為會在浴桶中洗澡,沒想到竟然是這么大一方浴池,他的第一反應是,這要浪費多少水,多少柴火,京城的大人物們,都這么奢侈嗎?
林宣還在愣神的功夫,兩個小丫鬟已經一左一右的站在了他的身旁,一個開始脫他的外袍,一個解他的腰帶。
林宣抱緊雙臂,脫口道:「你們干什么?」
知琴自然而然的說道:「奴婢幫老爺更衣呀,沐浴的時候伺候老爺,是奴婢的職責――」
林宣連忙擺了擺,說道:「不用,我自己個人可以。」
他答應了青鸞,來到京城之后,不沾花惹草,這種行為,可比沾花惹草嚴重的多。
不料,林宣話音落下,兩位少女忽然跪在了地上。
林宣微微愣,問道:「你們這是什么?」
司棋低著頭,恭敬說道:「老爺要是不喜歡我們,奴婢讓侍書和入畫來,拂風、簪花、映雪和弄月也都可以伺候老爺―..」
林宣將她們扶起來,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洗澡的時候,不習慣被人服侍,你們在外面等我就好。」
「是。」
兩人這才松了口氣,躬身退了出去。
關上浴室的門之后,林宣脫下衣服,步入池中。
池水的溫度剛剛好,他靠在臺階上,長長的吐出口氣。
別說,在這里泡澡,的確比浴桶舒服的多。
十六衛的待遇,遠遠超出了林宣的預料,他可以斷定,這種待遇,也不是什么官員都能享受的。
身在靖夜司,和朝中那些文官們不同,他們的腦袋,都只能算是暫時寄存在脖子上。
說不定哪次任務,就再也回不來了,平時多享受享受,也算正常。
他的身份已經洗清,以后倒也不必再冒那么大的風險。
這一路太過疲憊,林宣暫時不想這些,將整個身體浸入溫熱的池水中,只留口鼻在外,思緒完全放空,整個人仿佛飄在云端―
浴室之外。
兩名少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慶幸。
雖然早就來陳府了,但直到今天,她們才知道家里的老爺是什么樣子。
她們幻想過無數次,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但結果,卻比她們想像的最好的情況還要好――
老爺不僅如此的年輕英俊,就連脾氣都這么好,她們以后的日子,應該不會太難過――
次日清晨,林宣剛剛用過早膳,管家便來通報,靖夜司的人到了。
來到前廳,一名身著靖夜司總旗服飾、面容精干的青年立刻抱拳行禮:「卑職周恒,參見陳大人,奉陸統領之命,今日由卑職陪同大人熟悉京城。」
林宣點了點頭,沒有多,隨著周恒出了府門。
他們并沒有乘坐馬車,陸風說的「熟悉京城」,其實并非游山玩水,身為十六衛之一,林宣需要盡快掌握京城的地形與勢力分布。
朝廷的優厚待遇,并不是白給的。
抵京第二天,他就得開始工作。
兩人信步走在內城的青石板路上,周恒落后林宣半步,指著路過的一座座府邸,開始為林宣介紹。
「這是戶部左侍郎張謙張大人的府邸,張大人是清流一脈的中流砥柱,日后極有可能登列臺閣。」
「這是太府寺卿徐世徐大人家,徐大人是蔡首輔的門生。」
「這是吏部尚書張文正張大人的府邸,張大人掌管天下官員升遷考績,素有張天官』之稱,雖不結黨,但兩黨官員,都得給張大分面子。」
周恒一路走一路介紹,對于此地各個府邸的主人,熟稔于心。
他不僅知道哪座府邸住了什么人,還很清楚的黨羽派別。
對于靖夜司來說,這是基礎中的基礎。
關于靖夜司,外界流傳著這樣一則笑話。
某天深夜,朝中的一位大員,在床上給新納的小妾講了個笑話,小妾沒笑,躲在床下的靖夜司密諜笑了,這當然是不切實際的,請夜司密諜既不會躲在床下,也不會這么不專業的忍不住笑。
但這也能從側面反映出,人們對于靖夜司的印象。
周恒說的信息,林宣聽上一遍,便能記住。
此行的目的,是讓他記住這些朝中官員的府邸,以及他們所屬的派系。
很快,林宣就對大雍朝堂有了初步的了解。
朝堂之上,除了沒有站隊之人,官員們按照派系,大概分為首輔黨和次輔黨。
次輔黨也就是人們常說的清流一黨,沈青崖的沈家,聞人月所屬的聞人家,都屬于這一黨。
林宣在思州認識的吳百戶,則算是首輔的黨羽。
這些事情,林宣在思州時就有所耳聞,如今算是在周恒的引導下,進行更為詳細的了解。
兩人繼續前行,穿過一條繁華的街市,周遭環境愈發清幽,巡邏的兵丁也明顯增多。
「大人,這邊請。」周恒引著林宣走向一戒備尤為森嚴的區域,開口道:「前臨近皇城,多是皇親國戚居住之所。」
「那座朱門金釘,門口有宮中禁軍守衛的,是福王府。」
「旁邊稍小一些,是德安公主和駙馬府。」
「再往西邊,那座占地最廣的府邸,是鎮南王府,王爺常年在外征戰,王府是世子和郡主在居住―」
介紹完皇親國戚的居所,周恒又帶著林宣繞到了各部衙署所在的區域。
「那邊是六部衙署,吏、戶、禮、兵、刑、工,依次排列。「
「衙署后方,那片獨立的黑色建筑群,便是我們靖夜司總衙,大人昨日去過的。」
「這條街是九寺所在,九寺寺卿,所屬派系不同,需要多多留意―」
這一路,周恒如數家珍,將沿途所見的重要府邸、衙署,其主人、背景、勢力范圍,乃至一些明面上的關系網,都簡明扼要地告知林宣。
從權傾朝野的宰輔,到手握重兵的武將,從清流官的代表,到備受恩寵的皇親,一張龐大而錯綜復雜的京城權力地圖,在林宣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
兩人不知走了多久,從另一個方向,又繞回了家里。
周恒指著林宣隔壁,一座風格古樸、透著清貴之氣的宅院,說道:「這座是聞人閣老的宅邸,聞人閣老現任戶部尚書,膝下三子,皆在朝為官―..「
周恒正介紹間,幾道身影,從眼前的府邸走出來。
幾名丫鬟追著一名清冷女子,焦急開口。
「姐,買菜這種事情,我們去就好了!」
「是啊,夫人看到了,又會責罰我們的――」
拎著菜籃的清冷女子,目光一掃,看到從府門口路過的兩人時,視線停留在林宣身上,腳步微微一頓。
林宣心道這也太巧了,他初到京城,居然就和聞人月做了鄰居。
他微微抱拳,說道:「聞人姐,又見面了。」
再見西南故人,聞人月有瞬間的失神,很快就整理好心情,微微點頭,問道:「你什么時候來京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