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中年男子,周縣令如同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哭訴道:「徐千戶,您可來了,此獠兇頑異常,不僅毆打百姓與官差,還公然對抗朝廷,形同造反,請大人速速將其正法!」
圍觀眾人,都用可憐的目光看著那年輕人。
連靖夜司都出面了,官官相護,此人恐怕在劫難逃。
那紅衣女子擔憂的看著林宣,她實在不想看到這樣的俠士,最終落得凄慘的結局。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人目瞪口呆。
那位靖夜司千戶,目光落在那年輕人身上時,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面色大變。
他快步上前,在距離那年輕人五步遠處停下,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深深一揖,恭敬道:「靖夜司鳳翔千戶所千戶徐洪,參見陳大人,不知陳大人駕臨,有失遠迎,還請大人恕罪!」
「陳,陳大人?」
周縣令見狀,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在聽到連徐千戶都要尊稱此人為大人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完了,徹底完了。
圍觀百姓也面露驚色,靖夜司千戶,已經是站在整個鳳翔府權力巔峰的存在,連知府大人都要給他三分薄面。
能讓他尊稱大人,這年輕人到底是何身份?
紅衣女子更是美目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還在慢悠悠喝茶的年輕人。
此人到底是什么來頭?
林宣看向那名中年男子,對他有些印象,當初靖夜司集結了一眾高手,攻打龍崖山的時候,這位徐千戶也在列。
周縣令個激靈,刻跑過來,一臉諂媚:「陳人,下官有眼不識泰,還請陳大人恕罪!」
林宣看也沒看他,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笑道:「徐千戶,許久不見。」
徐洪抱拳道:「陳此次來鳳翔,不知有何指示?」
林宣擺了擺手,說道:「沒什么指示,指揮使召我回京,路過這里,碰巧看到此地縣令縱子行兇,欺壓百姓,還順便給本官扣了一個造反的帽子,要將本官就地正法―..」
他看了眼周縣令,淡淡道:「此人獐眉鼠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官,你們好好查一查。」
徐千戶恭敬道:「是。」
周縣令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他懸著的心,終于死了。
靖夜司消息通天,幾乎所有官員的把柄,他們手里都有,無非是用不用而已。
以他做的那些事情,一旦被抖出來,他的官路就走到頭了。
兩名靖夜衛,將周縣令扶了起來,一名總旗道:「周大人,跟我們走一趟吧――.」
只留下那錦衣青年在原地,眼前一黑,徑直的倒了下去。
徐千戶對林宣再次躬身,說道:「陳大人,還請您先移步鳳翔千戶所,今夜下官在酒樓設宴,為您接風洗塵――」
林宣擺了擺手,說道:「不必了,指揮使司催得緊,我喝杯茶就得走,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可是――」
「這是命令。」
林宣每到一地,地方靖夜司的官員都很熱情,恨不得將所有方面都安排的妥妥當當,林宣本來就出發的晚了,也沒有時間和他們過多牽扯,基本上每次都會拒絕,多次下來,已經有了拒絕他們的經驗。
「那下官就不打擾大人了。」
徐千戶聞,只能抱了抱拳,轉身離去。
這些大人物,各有各的脾性,他們只需遵從即可。
林宣坐在茶攤上,喝完了他的那壺茶,才對老板道:「結帳。」
那小老頭立刻跑過來,滿面紅潤的說道:「大人您能在小老兒這里喝茶,是小老兒的榮幸,怎么能收您的茶錢,不僅您的錢不收,今兒個所有客人的茶,小老兒都請了―..」
林宣并沒有多說,留下一塊碎銀,便起身離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圍觀人群,才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這位到底是什么人啊,連千戶大人都要畢恭畢敬的!」
「定是靖夜司的物,這么年輕,難道是傳說中的七地煞,三十六天罡?」
「不可能,七十二地煞和三十六天罡,可還沒有這種面子,依我看,他至少也是十六衛之一,靖夜司可是要靠軍功晉升的,他年紀輕輕,就有此等地位,不是背景通天,就是能力極其出眾――」
茶攤角落,紅衣女子望著那年輕人消失的方向,愣神許久。
年紀輕輕,便讓靖夜司千戶如此敬畏。
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能決定一位地方縣令的命運。
這便是權力嗎?
雖然只是短暫的相逢,但那道身影,已經在她的腦海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京城。
某處城門口。
牽著馬的年輕人,跟隨龐大的人流,緩緩入城。
城門口排隊的人群,穿著各色的服飾,富有異域風情的面孔比比皆是。
走入城內,映入眼簾的,是一條可供數輛馬車并行的青石大道,兩旁樓閣林立,飛檐斗拱,雕梁畫棟。
筆直如矢的青石大道兩旁,店鋪鱗次櫛比,旌旗招展,綢緞莊、珠寶行、酒樓、茶肆、當鋪、錢莊,各色招牌令人眼花繚亂。
極目望去,在這條大道的盡頭,隱隱可以看到一片輝煌的宮殿群落。
街道上的百姓,大多面色紅潤,衣著體面,即便是尋常路人,步履間也帶著幾分天子腳下的從容。
偶爾有裝飾華麗的馬車在護衛的開道下疾馳而過,路人紛紛避讓,卻也只是習以為常,不見太多驚惶。
林宣心中暗村,播州作為西南最繁華的城市,和京城相比,就像是窮酸的鄉下。
略作感慨,林宣沒有過多耽擱,尋了一位路人問清道路,牽著馬,徑直向位于內城的靖夜司指揮使司走去。
越往內城,街道越發整潔肅靜,行人漸少,高門大院增多,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威壓感也越發濃重。
指揮使司并不難找,那是一片占地極廣的黑色建筑群,高墻深院,門前兩尊巨大的狴狂雕像怒目圓睜,栩栩如生,令人望而生畏。
玄色的大門緊閉,只開側門,門楣上高懸著「靖夜司」三個鎏金大字的牌匾,筆力千鈞,透著一股森然煞氣。
門口兩排守衛,皆身著玄甲,腰佩制式長刀,眼神銳利如鷹,氣息沉穩,林宣略微感知,發現他們竟然都有七品實力。
林宣走上前,取出代表他身份的十六衛令牌,神色平靜道:「青龍衛陳雨,奉指揮使司之命,回京述職,還請代為通傳。「
為首的那名守衛驗過令牌,確認無誤后,臉上的肅殺之氣瞬間化為恭敬,抱拳行禮:「陳大人,請隨我來!」
進入靖夜司衙,內部更是別有洞天。
回廊曲折,庭院深深,往來之人皆步履匆匆,神色冷峻,整個靖夜司衙門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氛圍之中。
穿過幾重院落,那守衛將林宣引至一處布置簡練的大堂內。
他對林宣抱了抱拳,說道:「陳請在此稍候,卑職這就去通傳。」
林宣坐在廳內的一張椅子上,沒有等多久,一道身影就大步走進來,笑著說道:「林老弟,我們又見面了!」
林宣站起身,臉上也露出笑容,拱手道:「陸統領。」
陸風擺了擺手,說道:「不用這么客氣,叫我陸大哥就好,指揮使司很早就傳你回京了,你怎么才到――」
林宣解釋道:「陸大哥你也知道,安家和宋家失了皇商,依舊賊心不死,走之前,我得將一些事情安排妥當。」
陸風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這倒也是你做事的風格,好了,閑話不多說,我帶你去見指揮使,指揮使可是念叨你許久了――」
>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