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崖關內。
楊家之人的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表情。
幾百年來,龍崖山九重關隘,首次被人攻破。
威力強大的靈紋弓也傷不到這些人分毫,一股巨大的恐慌,在所有人心中蔓延起來。
今日,顯然已經到了事關家族存亡的危及時刻。
這時,兩道身影從天而降,出現在楊應天面前。
兩人皆是白發白須,滿臉皺紋,令人驚訝的是,他們的容貌竟也一模一樣,枯瘦的身軀中,雙雙散發出攝人的氣息。
兩名老者出現之后,楊家眾人仿佛有了主心骨,精神猛地一振。
“老祖宗來了!”
“恭迎老祖宗!”
“驚動了老祖宗,你們死定了!”
對于家族老祖,楊家眾人有著莫名的信心。
兩位老祖出手,哪怕是宋家和安家的老祖宗都來了,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一位老者望著前方眾人,沉聲開口,聲如洪鐘:“何人犯我龍崖山!”
他的聲音并不高,但即便隔著很遠的距離,眾多五品高手,也不由感到氣血翻涌,耳膜刺痛。
曼陀羅身體晃了晃,黑蓮及時制造了一個精神力屏障,將她護在其中。
林宣察覺到,聞人月同樣在他身邊制造了一個精神屏障。
楊家老祖剛才那一聲怒喝,蘊含著一道強度不低的精神沖擊。
三品強者,即便是沒有專修精神力,也能用精神力發起簡單的攻擊,剛才這一道大范圍的精神攻擊,已經不弱于五品術士了。
陸風緩步走出,看著那兩位老者,聲音冰冷:“播州楊家,世受皇恩,本應守土安民,盡忠王事,爾等擁兵自重,裂土西南,此為罪一;私通西蕃,暗通款曲,引狼入室,此為罪二;對抗朝廷,殘害朝廷命官,此為罪三!”
他掃視楊家眾人,再次開口:“楊家三罪,罪無可恕,本官奉旨肅清西南,現給爾等最后一次機會,即刻跪降,聽候發落,楊家或可留存血脈,若再負隅頑抗,休怪朝廷無情!”
兩位楊家老祖聞,目光微微一凝。
朝廷!
原本以為,這些人是安宋兩家招攬的強者,沒想到,他們竟然是雍國朝廷的人!
朝廷對楊家出手了!
東南有倭寇,北方有草原,南詔蠢蠢欲動,西蕃包藏禍心,在如此困境之下,朝廷竟然還敢對西南的楊家動手,這是他們萬萬沒想到的!
這時,一道青衣身影,摘下面具,走到陸風身前。
面具之下,是一張儒雅貴氣的中年面孔。
看清這中年人的臉,剛才開口的那名老者面色一變,震驚道:“鎮南王!”
楊家險些亡于鎮南王手中,對于這張臉,他不可能忘。
他的話音落下,人群最后方,曼陀羅猛然抬頭,目光死死的盯著那道背影。
黑蓮緊緊抓住她的手腕,轉頭看了她一眼,輕輕搖頭。
短暫的震驚之后,那老者沉聲道:“鎮南王,你們今日或許能亡楊家,但你們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你更是別想走出龍崖山,西南向來是由土司自治,朝廷若有什么不滿,楊家可以退讓……”
九重關隘被破,他們已經失去了最大的倚仗,只能選擇讓步。
鎮南王嘴角浮現出一絲輕笑,淡淡道:“是嗎?”
兩名灰袍人,默默從他身后走出,摘下了頭頂的兜帽。
兩道絲毫不弱于楊家老祖的氣息,從他們的身上散發出來。
“宋伯淵!”
“安天翔!”
兩位楊家老祖,同時色變。
一個鎮南王,他們聯手還有一戰之力,但若是加上安家和宋家老祖,他們必敗無疑。
沒有了他們,楊家其余之人,面對那些強者,毫無反抗之力。
向來沉穩的楊家家主,此刻臉上一片灰敗和絕望。
雖說這里還有兩千龍崖軍,但這點人數的差距,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三位三品,十余位四品,數十位五品……
莫說如今龍崖堡守衛空虛,即便是楊家巔峰之時,也難以抵擋。
一位楊家老祖死死的盯著安宋兩家老祖,厲聲道:“宋伯淵,安天翔,你們安宋兩家勾結朝廷,害我楊家,是引狼入室,楊家若亡,很快就會輪到你們,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安宋兩家的老祖對視一眼,皆不為所動。
楊元貞說的道理,他們自然明白。
西南土司,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朝廷無時無刻不想著將西南徹底掌控。
但和未來的擔憂相比,還是眼下這塊肥肉,更為誘人。
雍國朝廷如今四面受敵,動一個楊家,尚且要四方合力,借助他們兩家和南詔的力量。
短時間內,他們是沒有能力對安宋兩家動手的。
等到吃下楊家,兩家的實力更上一層樓,朝廷更不可能輕動。
無論如何,今日,楊家必死!
楊氏兄弟一同修行數十年,心意相通,一個眼神,便已明白對方心思。
雍國朝廷聯合安宋兩家,夜襲龍崖堡,必然是為了剿滅楊家而來。
他們既然走到了這一步,今日之后,必然不會允許楊家繼續存在。
降與不降,結果沒有任何區別。
楊家數百年榮光,即將毀于今夜。
兩人壽元已然無多,也沒有什么好顧忌的,楊元貞看向身后的楊家族人,眼中涌現出一絲瘋狂,大聲喝道:“楊家男兒,誓死不降,殺!”
既然楊家的覆滅已經不可挽回,即便是死,也要咬下朝廷和安宋兩家一塊肉來!
說罷,兩人便徑直飛向人群。
鎮南王三人立刻飛身相迎。
楊氏兄弟不僅都有三品修為,還擅長合擊之術,即便是他們三人聯手,也得認真應對。
若是兩人拼死對這些四五品的武者出手,就算是成功的滅掉了楊家,他們也會傷亡慘重,這自然是三人不能接受的。
楊氏兄弟被鎮南王與安宋兩家老祖攔下,為了避免無謂的傷亡,三人合力,將他們逼向下方關隘。
陸風沉著臉,望向對面楊家眾人,冷冷道:“所有人聽令,即刻捉拿楊家叛逆,若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楊應天站在原地,臉色已從灰敗轉為一種死寂般的平靜。
今日楊家覆滅之局已成定數,任何掙扎與反抗,都是徒勞。
兩位老祖已經瘋了,作為家主,他得為楊家保住最后的血脈。
楊應天轉過身,猛地抬手,厲聲喝道:“所有人,放下武器!”
楊家眾人及龍崖軍的目光,都不由望向他。
陸風目光微動,抬起手,暫時阻止了眾人的行動。
楊應天解下身上的鎧甲,將手中的靈紋佩劍,用力插在面前的地面上。
隨后,他緩緩跪在地上,看向陸風,沉聲道:“我是楊家家主,楊家所有罪名,楊應天一人承擔,還請朝廷放過楊家普通族人,楊家的那些罪責,與他們無關!”
陸風點了點頭,說道:“這一點,你大可放心,朝廷向來公正,本官可以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向你保證,會給無罪的楊家族人一條生路。”
楊應天抱拳道:“多謝!”
他的目光掃視前方眾人,表情沉靜,眼神也看不出絲毫波瀾。
忽然間,他的目光穿過人群,在一道身影上停下。
林宣對上那道視線,表情并無變化。
楊應天收回目光,事已至此,很多事情的真相,已經不重要了。
下一刻,他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佩劍,動作快如閃電,毫不猶豫地反手橫過劍鋒!
成王敗寇,身為楊家家主,與其等著被朝廷審判,不如自我了斷。
一道刺目的血線迸現!
噗通!
楊應天高大的身軀,帶著依舊挺直的脊梁,重重的倒在了龍崖關冰冷的地面上。
鮮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開來,染紅了地面。
這位曾經擁有西南巔峰權勢的男人,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了他的生命。
“家主!”
“爹!”
從他身后,傳來一陣凄厲的哭喊與悲鳴。
誰也沒想到,一個原本尋常的夜晚,楊家竟然發生了這么大的變故。
九重關隘被破,家主自盡,楊家,真的要亡了……
陸風掃視了一眼陷入混亂的楊家眾人,聲音再次響起:“龍崖軍與楊家眾人,即刻解除武裝,交出所有靈紋武器,違令者,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