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州,靖邊司。
整個西南烽煙四起,思州卻一如往常。
這里不屬于三大土司的勢力范圍,并沒有被戰火波及。
這幾日,林宣一直待在思州靖邊司,日子過的很是清閑。
他能做的,已經為朝廷做了。
以他六品的修為,到了戰場,也起不到什么大的作用。
因此,他又干回了老本行,幫陸風將每日從各處傳來的情報收集匯總,并進行整理分類。
靖邊司和他一樣閑的,還有聞人月。
其他的五品強者,都被派去一線了。
聞人月和林宣一樣,駐守在思州靖邊司,每天除了做飯就是修行。
陸風似乎在刻意保護她,林宣倒也能理解。
戰爭不是過家家,哪怕是五品強者,也未必能自保。
開戰至今,三大土司家族,都有五品強者隕落。
死的六品七品,更是不計其數。
對于陸風這樣的安排,林宣沒有任何意見。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愿每次任務都賭上自己的性命。
相比于打打殺殺,他更喜歡做些文職。
更何況,他學的是情報刺殺的那一套,在戰場上,這些東西少有用武之地,數千上萬的大軍壓上來,只有前進,沒有退路,四品武者也有可能真氣耗盡,力竭而亡。
從各地前線傳來的戰報來看,楊家已經稍稍挽回了頹勢。
畢竟,楊家本就是三大土司之首,實力遠勝安宋兩家,隨著兩家越發深入楊家的領地,楊家的實力便越強,號稱傭兵十萬的播州楊家,并沒有那么容易倒下。
如今,三家已經進入了僵持階段。
隨著楊家派出了更多的精銳,戰線已經很難再繼續向前推進,偶爾還會被楊家反推回來一些。
各方戰報之上,每天都會產生的大量的傷亡。
林宣已經隱隱意識到,朝廷的目標,似乎從一開始,就不止是楊家。
先是將新鹽法交給宋家,挑起三家的矛盾,之后又激化矛盾,以楊家為誘餌,聯合安宋兩家討伐楊家,到時候,就算是楊家滅亡,這兩家也免不了元氣大傷。
屆時,朝廷對西南的掌控,必將更進一步。
恐怕要不了多久,安家和宋家,也要面對朝廷的鐵拳了……
……
播州。
龍崖堡。
楊應天的面前,同樣擺著一份份戰報。
在西蕃的援兵到來之后,楊家已經扭轉了頹勢,前方頻頻有捷報傳來。
但他卻沒有絲毫的高興。
時至今日,倘若他還看不出此事的蹊蹺,便不配做楊家的家主了。
這場爭端,始于西南鹽利。
一開始,是宋家忽然推出新鹽法,重創了楊家和安家的鹽業,但后來,隨著沖突一步步的加劇,安宋兩家卻忽然聯手,一副和楊家不死不休的架勢。
原本即便兩家聯手,楊家也不是不能應付。
可根據近日的情報,兩家之中,各自多出了許多神秘高手。
不僅如此,他們的武器還十分精良。
楊家有的靈紋武器,他們同樣不缺。
安家的人,忽然變的和南詔密諜一樣,極其擅長刺殺,楊家招攬的五品強者,頻頻被他們暗殺成功。
宋家的高手,一身頂級防御功法,楊家也有擅長防御功法的高手,但在硬碰硬一拳之后,楊家的高手一條手臂立刻廢掉,對方卻毫發無傷。
同樣是五品修為,甚至對方的實力還要略遜一些。
只有雍國軍方的鎮岳功,才有如此霸道的威能。
很顯然,這場針對楊家的戰爭中,南詔和雍國已經直接插手。
這讓他終于嗅到了一絲危機。
楊家雄踞龍崖堡,雖然不懼任何敵人,可若是同時面對安宋兩家、雍國以及南詔朝廷,除了龜縮在龍崖堡不出,沒有任何取勝的可能。
冷靜下來之后,他沉聲說道:“取聯絡安家和宋家的千里鏡來……”
……
安家。
剛剛收到楊家家主的傳信,安家家主以及幾位家族強者,齊聚議事廳內。
西南三大土司家族,一直都有彼此聯絡的千里鏡。
這面千里鏡,幾十年都未必會啟用一次。
其作用是,在家族危亡,又或是西南局勢遭逢大變時,保留最后一條溝通的渠道,避免誤判對方家族的想法,而產生不必要的損失。
三大家族明爭暗斗幾百年,彼此之間幾年為友,幾年為敵,是很常見的事情。
無論斗的多么狠,他們也并不會對另一方趕盡殺絕。
這當然并非仁慈。
而是他們都很清楚,逼得另一家走投無路,另外兩家即便是勝了,也是慘勝,屆時便再也無力抵抗其他勢力。
這是此次事件中,楊家首次和安家直接交流。
主動啟用千里鏡,往往意味著服軟和退讓。
楊家此次確實做出了難得的退讓,安家已經占據的地盤,楊家不會追回,但條件是,安家到此為止,不再繼續攻擊楊家。
安家家主安崇岳看向眾人,開口道:“楊應天的傳信,你們怎么看?”
坐在他左下首的一名儒雅男子思忖片刻,開口道:“目前為止,我們安家所獲利益,已經遠超預期,我認為,的確應該到此為止,這些日子,家族已經折損了不少力量,倘若再繼續死磕下去,楊家或許會倒下,我們安家恐怕也會元氣大傷,成為別人砧板上的魚肉……”
他身旁另一名男子點頭道:“我贊同三哥說的,雍國朝廷居心叵測,他們說是要鏟除楊家,但卻根本不出力,讓我們兩家沖鋒在前,和楊家死磕,楊家若是倒了,下一個鏟除的,就是我們兩家……”
又有人開口道:“雍國朝廷的確用心險惡,在這之前,他們已經收編了不少因為新鹽法而斷了活路的中小土司,這次剿滅楊家,卻分力不出,顯然是想坐收漁翁之利,我們絕不能掉進他們挖好的坑里!”
此時,坐在安家家主右下首的一名豐腴婦人,終于開口:“我倒是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楊家占著龍崖關之險,幾百年來屹立不倒,等到他們緩過來,我們這次吞下去的利益,會連本帶利的吐出來,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
她語氣頓了頓,接著說道:“楊家必須鏟除,錯過這次機會,以后恐怕就不再有了,我們不能不出力,但也不能出全力,雍國朝廷想坐山觀虎,那就看看他們有多少耐心,倘若到時候能吃下一半的楊家,之前所付出的犧牲,便都是值得的……”
那儒雅男子深思之后,點頭道:“我贊同四妹說的,這次不除掉楊家,以后怕是就沒有機會了,但我們也不能被雍國朝廷利用……”
安崇岳點了點頭,說道:“那便這么定了。”
幾乎同一時間。
宋家。
宋家家主看著千里鏡上的內容,輕輕抿了口茶,低聲道:“雖然朝廷打的一手好算盤,但楊應天你若是覺得,這次和以往沒什么不同,也未免太天真了……”
身旁一人看向他,問道:“大哥,那我們怎么回應楊家?”
宋家家主想了想,說道:“告訴他,這是朝廷對楊家的打壓,宋家無意對楊家趕盡殺絕,之后我們兩方做做樣子,不要徒增無謂的傷亡……”
……
思州。
林宣坐在百戶值房內,看著面前的一份份戰報。
這幾天的戰報很奇怪。
雖然每天都會有新的動向,但將這幾天的戰報結合到一起來看,安宋兩家,幾乎沒有什么作為。
戰報會騙人,可戰線不會。
安宋兩家,今天推進一些,明天又會被楊家反推回來。
重點是,兩家幾乎也不再有什么傷亡產生。
他們明顯是演起來了。
陸風也發現了這一現象,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本想借著這次機會,多消耗消耗安宋兩家,沒想到他們察覺到了朝廷的意圖,開始和楊家演起戲了……”
林宣道:“三大家族能夠綿延數百年,定然不是那么容易操弄的,想必朝廷定然還有后手吧?”
陸風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朝廷也沒想過,安宋兩家會和楊家真的拼命,楊家麾下的土司以及大部分龍崖軍,都已經被安宋兩家牽制,龍崖堡守衛空虛,這一次,朝廷其實還暗中派來了十位四品,一位三品,有九黎族的相助,再加上南詔與安宋兩家的強者,攻上龍崖堡,輕而易舉,既然安宋兩家察覺到了朝廷的意圖,也沒有必要再等下去了……”
“三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