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播州街頭。
阿蘿和田青鸞剛剛從新鋪子回來,路過巷口那處院落的時候,視線有短暫的停留。
那個人,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回來了。
她還是懷疑,楊玉楊森兄弟的死,與他有關。
雖然以他的實力,很難做到這件事。
可她就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直覺。
這幾天,她已經從聞人月那里旁敲側擊的打聽到,楊家那些人,不是雍國靖夜司的人殺的。
那位出手救了她的四品術師身份,至今都是謎。
她原本還想多留意一番此人,沒想到,那以后,他就徹底消失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拐進了巷口。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濃濃的酒氣,夾雜著雜亂的女子香氣。
阿蘿看了這陳護衛一眼。
原來他不是喜歡男人。
從他身上的香味來看,剛才他喝酒的時候,至少左擁右抱了三個。
田青鸞也看到了林宣,畢竟也算是鄰居,又見過那么多次,她禮貌的點頭示意。
被青鸞和阿蘿目光一掃,林宣莫名的有些心虛。
剛才趙總旗說是請喝酒,誰料到是喝花酒。
那些陪酒的女子,一個勁的往他懷里鉆,他也只能和她們虛與委蛇。
喝完酒后,那幾人留宿在青樓,他則一個人回來。
沒想到在巷口撞到了她們。
他對青鸞回以點頭,取出鑰匙打開院門,默默走了進去。
……
夜。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的溜出小巷。
不久后,醉云樓內。
阿蘿看著黑蓮,哀求說道:“黑蓮姐姐,你就讓我和你們一起行動吧!”
黑蓮瞥了她一眼,問道:“和我們一起行動,田家小姐那里,你怎么交代?”
阿蘿道:“我就說我要回鄉探親,跟著田家的商隊一起離開,然后再偷偷回來,她不會懷疑的。”
黑蓮想了想,說道:“你還是留在那靖邊司女百戶身邊,繼續探聽情報吧,這次密諜司來的人手足夠,不需要你跟著一起。”
阿蘿抱著她的手臂,哀求道:“黑蓮姐姐,求你了,你就讓我去吧,該探聽的情報,我都探聽到了,我也想和你們一起……”
黑蓮被她纏的無奈,只能道:“那好吧,不過,你不許擅自行動,一切都要聽我的。”
她知道,阿蘿是想為君子竹報仇。
阿蘿連連點頭:“我保證!”
黑蓮看向她,忽然問道:“這次的任務結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阿蘿低下頭,說道:“我跟你回南詔。”
播州對她來說,已然是一個傷心之地。
這次的任務過后,她這輩子都不會再來了……
不多時,她悄然離開醉云樓。
林宣跟在她的身后,也回到自己的住處。
南詔密諜司顯然也要展開行動,播州這潭水,越來越渾了。
這次任務圓滿完成,王千戶放了他們三天的假。
第二天,播州府衙的人送來了一百兩銀子,是楊家對他在任務中英勇表現的獎勵。
作為西南最大的土司,他們的出手,遠比朝廷大方。
從龍崖軍中的氣氛來看,楊家似乎還沒有意識到,這次三大土司的爭斗,和以往有根本上的不同。
安家背后,有南詔密諜司。
宋家更是大雍朝廷直接扶持的。
他們的目的,是將楊家從西南徹底抹除。
可以想象,不久的將來,播州作為楊家的老巢,將會爆發怎樣激烈的沖突。
到那時候,作為楊家的私軍,龍崖軍必定首當其沖。
他得盡快完成任務,然后及時抽身。
等到楊家倒臺,曼陀羅也會跟著南詔密諜司離開。
到時候,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青鸞面前出現。
不出林宣所料,接下來的半個月,龍崖軍需要外出的任務越來越多。
大多數情況,都是忠于楊家的小土司遇到了麻煩。
楊家在西南的影響,有一大部分,都是通過這些效忠楊家,大大小小的土司體現的。
如今,安宋兩家聯手,正在不斷的蠶食楊家的勢力。
宋家背后有大雍朝廷,安家背后有南詔密諜司,楊家等于同時在和四大勢力抗衡。
林宣從王千戶口中得到確切消息,楊家已經向西蕃求援。
到時候,播州這潭水,將會變的更加渾濁。
千鈞關。
王千戶走進一間值房內,遞給林宣一份請柬,笑著說道:“陳百戶,好消息,今夜家主在龍崖堡設宴,你也在邀請名單之內。”
林宣愣了愣:“我?”
王千戶微微一笑,說道:“家主每個月都會嘉獎軍中功臣,不到一個月,就從旗官升百戶的,你是獨一個,我將你的名字報了上去,這可是露臉的好機會,你今晚好好把握……”
聽著王千戶的話,林宣心中微微一動。
他對宴會不感興趣。
他在乎的,是從山下到山頂的路。
若是能將龍崖山的九重關隘都走一遍,摸清每一關底細,龍崖山的天險,對朝廷來說,將不復存在,楊家的實力,也要大打折扣。
這樁功勞,應該足夠了。
龍崖山戒備森嚴,每個人都只能在劃定的范圍內活動。
至今,他都沒有去過其他關隘。
今夜的宴會,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林宣接過請柬,抱拳道:“多謝大人舉薦。”
王千戶笑道:“不用謝我,這都是你自己努力得來的……”
對于陳雨,千鈞關的將士們,沒有不佩服的。
每一次戰斗,他都身先士卒,沖鋒在前。
他麾下的戰士,向來都是傷亡最少的。
甚至有一次,他手下的人被俘,他一個人夜里偷偷摸到敵營,暗殺數名看守后,將被俘的部下救了回來。
陳百戶一身是膽,是千鈞關將士公認的事實。
不少戰士私下里找過他,希望自己將他們調到陳雨的麾下。
手下出了這么一位猛將,他在家主面前,也臉上有光。
王千戶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說道:“你準備準備,晚些時候,我們一起上山。”
此時。
龍崖山頂。
某座大殿之中。
楊應天手中拿著一張紙箋,其上是今夜宴會的宴請名單。
他每個月宴請龍崖軍中表現優異之輩,一是為了鼓舞,二是為了給其他人樹立楷模。
這兩個月,家族外部形勢嚴峻,龍崖軍損失了不少人手,也多了不少新面孔,對于許多人的底細,根本來不及查證。
今夜的宴請名單上,大部分都是他熟悉的名字。
但也有幾位,以前從未見過。
他的目光,這幾個名字上有所停留。
這幾人雖然剛剛加入龍崖軍不久,但卻都立下了不小的功勞,有兩人的事跡,更是尤為亮眼。
一人剛剛加入龍崖軍半個月,殺敵就超過了百人,被冠以“殺神”之稱。
另一人的戰績雖然沒有這么顯眼,但每次任務都沖鋒在前,悍不畏死,對下屬很是愛護,麾下士氣極為凝聚,多次圓滿完成艱難任務,是不可多得的將才。
若是龍崖軍中真的出了這樣的人才,當然是一件好事。
怕就怕,他們是別有所圖。
畢竟,就算是世代效忠楊家的土司家族中,也很少有如此忠勇之輩,甚至于絕大多數楊家子弟的表現,都不如他們。
剛剛加入龍崖軍的新兵,貪生怕死,遇事退縮才是常態。
他們表現的越是引人注目,越是讓人懷疑。
雖然也不排除他們是真心為楊家做事,但如今正值家族敏感時期,楊家不得不提防,絕不能給宋家安家以及雍國朝廷可乘之機。
他提起筆,圈出了幾個名字,遞給身后一人,說道:“仔細的查一查這幾人的底細,不要放過絲毫疑點,另外,去一趟五爺那里,取兩面問心鏡過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