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阿蘿對視一眼之后,林宣便不再看她。
沒了噬心蠱的聯系,他篤定她不可能認出自己。
阿蘿看著林宣,目光微微失神。
那一瞬間,她在那人的身上,仿佛看到了林宣的影子。
但他不可能是他。
倘若他還活著,只要他出現在她千丈之內,她體內的母蠱便會感知到。
一股難以喻的失望涌上心頭。
她多么希望他活著。
哪怕他因為某種原因,改變面容,不再認她,她也希望他活著……
可惜,這終究只是她的幻想。
田青鸞與楊霄談完生意,便和阿蘿告辭離開。
阿蘿低著頭,情緒明顯有些低落。
兩人走出偏廳,楊玉楊森兄弟,也從正廳走出來。
楊玉面帶笑容的看著二人,說道:“兩位姑娘,可否賞臉,一起吃個便飯?”
田青鸞禮貌的說道:“多謝兩位公子好意,我們已經有約了。”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兩人,拉著阿蘿徑直離開。
楊玉望著她們的背影,臉色陰沉下來,低聲道:“賤女人,不識抬舉!”
楊森則是看了林宣一眼,冷聲道:“你小子,給我等著!”
隨后,兩人便大步離開。
楊霄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說道:“放心吧,他若想對你怎么樣,我會稟明家主,他們也不敢太亂來。”
林宣抱拳道:“多謝公子。”
楊玉楊森兄弟出了楊霄府上,立刻遣了一名護衛,遠遠的跟著那兩名女子,打算先摸清她們住在哪里。
播州多少女子,趕著爬上他們的床,思州區區一個小土司家中的小姐,未免太將自己當回事了。
總有一天,她們得求著進他們的府門。
楊森回頭看了一眼,冷冷道:“等過兩天,我就讓我爹把他調到我的身邊,到時候,看老子怎么整死他!”
楊玉吐出口氣,道:“走,先去吃飯,然后去風月樓找點樂子,不行就先賒著,下個月再結……”
楊家的生意遍布播州,他們玩樂都在自家店鋪,本來不用花銀子。
奈何家族有規矩,即便是在自家店鋪消費,也得付真金白銀,他們的月例雖然不少,可也禁不住揮霍,經常撐不到月底就用盡了。
想從楊霄這里搞點銀子,也沒能成功。
一個被區區七品護衛落了面子,一個被小土司之女當眾拒絕邀請,兩人心中都憋著一團火,急需發泄……
……
夜。
阿蘿的房間之內。
她已經將那件黑袍拿了出來,最終又放回了衣柜夾層。
依照她以往的性子,那兩兄弟,絕對活不過明天。
但這次,黑蓮姐姐不讓她私自開展行動。
況且,那兩兄弟,也不像她之前殺的那些楊家邊緣子弟。
他們是楊家的核心族人,身邊必定有五品高手護衛,她沒辦法刺殺他們,反而很有可能將自己搭進去。
想起那晚的遭遇,她心中的憤怒,很快就被理智所代替。
此時,她的心里,卻莫名的冒出了一個想法。
如果林宣還在的話,又會怎么做?
他一定不會放過那兩人。
就像他沒有放過那位羅家公子一樣。
他大抵會在她們不知道的情況下,想辦法除掉那兩人。
雖然她自己也做不到,可她依然對他充滿信心。
她從枕頭之下取出一個香囊,握在手中良久……
同一時間。
播州某處宅邸。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翻過高墻,避開巡邏的護院,在黑暗和陰影中移動,他身形飄忽,落地無聲,仿佛本身就是夜色的一部分。
書房之內,楊恭正在獨自飲酒。
前些日子,那南詔女刺客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他在龍崖堡躲了好多天,直到最近兩天才敢下來。
龍崖堡雖然安全,但也只有安全。
那里守衛森嚴,約束極多,連飲酒都是不允許的。
哪怕身為楊家人的他,也只能在一小片范圍內活動,甚至沒有自己獨立的院子,只能和家族其他子弟合住。
那南詔女刺客已經多日沒有出現,他和早就受不了龍崖堡生活的眾人,第一時間就回到了播州城。
滴答……
一滴綠色的液體,從頭頂滴入了酒杯之中,微醺的楊恭,并沒有注意到。
他舉起酒杯,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隨后,他便察覺到一陣倦意襲來,趴在桌上,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一睡,便永遠不會醒來。
高墻的陰影中,一道身影悄然隱去。
林宣的第一個目標,并非楊玉或楊森,而是一名平日里劣跡斑斑、護衛相對松懈的楊家旁系子弟。
選擇他下手,主要是為了混淆視聽。
白天他剛剛和楊森發生了沖突,晚上那兩兄弟就被人刺殺,即便楊家人不太可能懷疑到一個七品的護衛身上,但既然選擇出手,最好還是周全一些。
反正有那南詔女刺客背鍋。
不多時,林宣已經來到另一處別院。
他隱藏在黑暗中,精神力鋪開,沒有感知到五品高手,倒是有一名六品武者,四名七品,守護在一處房間周圍。
房間前門以及后門,都有兩位七品護衛值守。
林宣從袖中取出一根長針,閉上眼睛,以精神力操控。
毒針無聲無息間,刺破窗紙而入,周圍的守衛無一發現。
躺在床上,處在酣睡中的某位楊家子弟,悶哼一聲之后,便腦袋一歪,再也沒有任何動靜了。
毒針從他頸間飛出,再次刺破窗紙飛回,被林宣收起。
雖然他的潛行刺殺之術,都是曼陀羅教的。
但融合了九黎族的毒術之后,他根據自身的特點,已經走出了屬于自己的路。
精神力是他最大的依仗,刺殺這種小人物,再也不用女裝易容,以身犯險,不敢說千丈之外取人性命,但十丈之內,輕松解決目標,并不是難事。
用同樣的方法,林宣又解決了一位惡名在外的楊家子弟。
有這三人的死作為鋪墊,他真正的目標,便不那么明顯了。
片刻后。
另一處比剛才三座明顯奢華了許多的府邸。
林宣并未接近府邸,遠遠的鋪開精神力。
某處院落內。
十幾名七品護衛,各自在前后院巡邏。
四名六品護衛,分別守在門口。
房間之內,躺在床上的那人身上,林宣卻并未感受到楊森的氣息。
對于四品術師而,精神力便是他們的眼睛。
眼睛可能認錯,但精神力的感知不會。
這楊森倒也謹慎,府中護衛最森嚴的院落,并不是他的住所,而是藏了一位五品武者,就算有頂級刺客能成功潛入,也不過是自投羅網。
就像曼陀羅那樣。
而他自己,居然睡在了下人的房間,房門口一個守衛都沒有。
房間之內,另有一位五品武者,與他同睡。
睡夢中的楊森,口中含糊的嘀咕:“姓陳的,弄不死你,老子就不姓楊……”
房間內的另一張床上,楊家聘請的五品護衛睜開眼,向楊森的方向望了一眼,見他在說夢話,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一縷極淡的煙氣,從窗欞的縫隙中,飄進了房間。
在精神力的精準控制下,這道煙氣,很快被楊森吸入口鼻。
他的夢話聲,逐漸小了下去。
不遠處的五品護衛松了口氣,終于安靜了……
黑夜之中,一道身影無聲無息的離開,繼續奔赴下一處……
……
清晨。
阿蘿和田青鸞在家里吃過早飯,準備去田家的鋪子看看時,發現今日城中的氣氛有些異常。
一隊隊披甲的衛士,從街道上匆匆走過。
平日里,街上不會出現這么多楊家的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