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吳百戶的值房出來,林宣才長松了口氣。
成為吳百戶的女婿,固然能獲得他更加周全的庇護,但有些原則,他還是不想打破。
正要回值房時,林宣的腳步忽然一頓。
他看到,兩道身影,從沈百戶的值房內走出來。
正是張虎和陳豹。
兩人皆是垂頭喪氣,一臉擔憂。
林宣心中一沉,他已經預料到發生了什么事情。
果然,張虎走到林宣身邊,悠悠的嘆了口氣,生無可戀道:“徐氏商行的商隊被搶了,沈百戶讓我們兩個前去探查賊窩……”
不出林宣所料,在吳百戶的干涉下,自己未能中計,他便盯上了張虎和陳豹。
對此,他不能坐視不管,只能再次返回吳百戶的值房。
聽聞此事之后,吳百戶微微搖頭,說道:“本官護的住你,護不下所有人,沈青崖是靖邊司一把手,旗官的行動由他負責,他只是讓張虎和陳豹去探查消息,并非讓他們去剿匪,于法于理,都說得過去,本官若是再阻攔,就是本官的問題了……”
如果是正常的探查情報,那的確說得過去。
他們吃的就是這份飯,冒些風險是應該的。
但這本來就是沈百戶為了打擊異己而挖下的坑,他說不定早已和賊寇沆瀣一氣,就這么去了,和送死沒有什么區別。
吳百戶站起身,從身后的一排書架上抽出一本冊子,遞給林宣,說道:“這是思州附近賊寇的有關情報,搶徐氏商行的,應該就是鷹嘴山那支,他們的信息,這里有個大概,不過是半年前的了,這半年,不知道他們的勢力有沒有擴張,你看一看,讓張虎和陳豹做做樣子,去那里轉一轉,就能回來交差了……”
林宣接過冊子,翻了幾頁,將相關信息記下,然后將冊子還給吳百戶。
更多的忙,吳百戶就幫不了了,林宣再次道謝之后,回到旗官的值房。
張虎和陳豹正坐在桌前嘆氣。
值房內還有外人,此刻,林宣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讓他們晚上一起過去吃飯。
下衙之后。
林家小院。
阿蘿從張虎口中得知此事,俏臉漲紅,氣惱道:“這個沈百戶,怎么這么壞!”
陳豹嘆了口氣,說道:“你不懂,官場就是如此,上面打架,遭殃的永遠是我們這些下屬。”
阿蘿忍不住道:“你們不干了還不行嗎,這么危險的任務,誰愛去誰去!”
張虎搖了搖頭,說道:“沒那么簡單……”
兩人現在算是被架到了火上。
去,此行吉兇未卜。
不去,沈百戶必然給他們扣一個抗命不尊的帽子,到時候依照軍法處置,他們的下場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們現在的處境,其實和之前的林宣差不多。
但是,他們沒有林宣的本事。
林宣面帶歉意,道:“抱歉,是我連累了你們。”
張虎瞪了他一眼,不滿道:“這是什么話,沒有你,我們倆在靖邊司早就混不下去了!”
他猛猛的扒了幾口飯,然后放下碗,重重的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說道:“林老弟,我這次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家里的老婆孩子,你幫我多照看照看……”
陳豹同樣將手搭在林宣的肩膀上,說道:“我娘也拜托你了……”
林宣看向二人,問道:“你們有什么打算?”
張虎聳了聳肩,說道:“還能有什么打算,沈百戶給了我們三天時間,從明天算起,明天早上,我和陳豹先去現場看看……”
林宣并沒有將從吳百戶處得來的情報交給他們,微微點頭,說道:“明天你們先不要急著走,在靖邊司等我,我有東西要交給你們……”
吃過晚飯,等到所有人都離去之后,林宣一個人坐在房間里,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張紙箋。
紙上是關于鷹嘴山那支山賊的詳細信息,這支山賊的實力并不強,半年前,只有二十余人的規模。
他們人數雖少,但奸淫擄掠,無惡不作。
其中匪首,外號“毒蝎”,有武者八品的實力,另有幾名骨干,實力相當于九品武者,其余之人,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不足為懼。
這種規模的土匪,靖邊司兩三名旗官,帶上手下,就能輕松剿滅。
他們之所以逍遙至今,一是他們沒有對官方護送的商隊出手,二是他們的賊巢位于一處地下溶洞,那溶洞地形復雜,岔路眾多,且出口不止一個,易守難攻。
想要完全的剿滅這幫匪徒,至少需要數倍于他們的力量。
在摸清他們的底細之前,就算是百戶也不敢輕易出手。
百戶級別雖有護體罡氣,但敵在暗,己在明,罡氣護體,極其消耗真氣,一旦真氣耗盡,百戶也有可能折損在里面,更別說普通的旗官了。
根據吳百戶的情報,鷹嘴山的土匪首領,就是黃岳的表兄。
這次行動,很有可能是他和沈百戶布下的局。
張虎和陳豹若是真的去了,怕是兇多吉少。
林宣在這個世界,沒有幾個朋友,也一個都不想失去。
某一刻,林宣身后虛掩的房門,傳來一道輕微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