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夕陽的余暉染紅了半邊天空,漢斯終于拖著疲憊的身軀出現了。他的到來比約定的時間晚了整整三個小時,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
陳默在書房里接待了這個德國人。與上次見面時那個西裝筆挺的商人形象截然不同,眼前的漢斯像是經歷了什么重大變故。他的眼窩深陷,布滿血絲的眼睛里透著恐懼和不安,下巴上凌亂的胡茬顯示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刮胡子了。那套曾經光鮮的西裝現在皺巴巴地掛在身上,領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渾身上下還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威士忌酒氣。
錢帶來了嗎?漢斯一進門就直奔主題,聲音嘶啞得像是很久沒有喝水。他的雙手不自覺地顫抖著,眼神飄忽不定,時不時地瞥向門口。
陳默依舊保持著從容不迫的態度,緩緩指了指書桌上那個鼓鼓的牛皮紙信封:三千美金,一分不少,足夠你還清那些高利貸了。
漢斯迫不及待地伸手就要去拿信封,但陳默的手突然按在了信封上,力道不重卻不容抗拒。
我要的東西呢?陳默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卻銳利如刀。
漢斯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復雜起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像是在進行激烈的思想斗爭。最后,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什么決心。
我只能告訴你一部分。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再多的話...真的會出人命的。那些人...他們什么都做得出來。
陳默微微頷首,做了個請繼續的手勢。
漢斯緊張地環顧四周,確認門窗都關好后,才湊近陳默:櫻花計劃的研究所,就在城西三十里的深山里。表面上是個廢棄的礦場,實際上已經被改造成了軍事禁區,周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誰是負責人?陳默追問道。
舒爾茨博士。漢斯說出這個名字時,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他是從德國來的化學家,但...但我覺得他根本就是個瘋子。
陳默敏銳地注意到漢斯的手在劇烈發抖,連帶著整個身體都在微微戰栗。他不動聲色地起身,從酒柜里取出一瓶威士忌,給漢斯倒了滿滿一杯。
說具體點。陳默將酒杯推到漢斯面前。
漢斯一把抓起酒杯,仰頭將琥珀色的液體一飲而盡,仿佛要用酒精來壯膽。他的喉結劇烈滾動著,放下酒杯時,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我上個月去過一次,是去送文件。漢斯開始回憶,聲音依然壓得很低,但那地方...根本不像個正常的研究所。說真的,那里更像是...地獄。
什么意思?陳默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在外間等候的時候,聽見里面有...有人的慘叫聲。漢斯的聲音幾乎變成了耳語,眼神飄忽不定,還有...還有像是某種動物在哀嚎的聲音。最可怕的是舒爾茨博士的實驗室,連窗戶都用厚厚的鐵板封死了,就像...就像怕什么東西跑出來一樣。
陳默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沒看到!漢斯突然激動地提高了音量,隨即又驚恐地壓低聲音,他們只讓我在外間等著,連走廊都不讓進。但是...但是我聞到了那種味道...
什么味道?
像是醫院里用的消毒水,但又混合著...腐爛的肉味。漢斯的表情變得扭曲,似乎光是回憶就讓他感到極度不適,我在東線戰場上聞過這種味道,那是...
他突然停住,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眼中的恐懼更加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