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界退去后的天空,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澄凈。
像是整片天穹被洗過,卻又留下了極細微的裂痕痕跡——
肉眼看不見,但白硯生與綾羅心的心念卻能清晰觸碰到。
那是被“觀察”后的余波。
天地像是剛經歷過一場無形的凝視,規則表層被撫摸,又被改寫,再恢復如常。
白硯生緩緩吐出一口氣,心火從擴散狀態收回體內。
念界的風吹過,帶著一種淡淡的虛幻味道。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和世界之間的界線,有那么一瞬被拉得很遠。
“你現在的存在狀態……還穩定嗎?”
綾羅心靠得很近,目光細細觀察他的氣息波動。
白硯生點點頭,但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
“能穩住。只是心火在剛才,為了制造區域異常……擴得太大了。”
綾羅心握住他的手,冷得讓她微微一僵。
白硯生輕笑:“放心,不會出事。”
綾羅心皺眉:“你每次這么說,就表示問題已經到了極限邊緣。”
白硯生沉默了一瞬,卻沒有反駁。
確實,他的狀況并不好。
為了制造“不可解析”的存在波動,他讓心火燃到近乎自熄的狀態。
那不僅消耗了力量,也讓他的“自我邊界”變得模糊。
此刻,他甚至感到——
自己的念與念界的背景正在互相滲入。
仿佛他稍不留神,就會被整個世界當作一段“可被刪除的誤差”,隨時消散。
他知道這種感覺不該繼續擴大。
綾羅心收回心思,望向天穹:“硯生,裂界下一次……會什么時候再來?”
白硯生眼神沉靜:
“它會先重新計算。
判斷:
——我是什么?
——我是否具備威脅?
——是否需要優先處理?”
綾羅心:“那我們……”
“不能等它。”
白硯生抬起目光,“我們要反過來,在它計算的間隙動作。”
綾羅心緩緩點頭:“趁裂界未鎖定你之前,我們要找出——它為什么能觀察到這里。”
白硯生輕聲道:“對。裂界不是憑空出現,它必須依靠某種‘引子’。”
那種引子,一定來自念界自身的內部。
綾羅心沉思:“可是念界本源本就是由夢火化成的意識之海……它不該具備讓外界裂入的縫隙。”
“除非——”白硯生接上她的話,“裂界發現了一個‘入口點’。”
綾羅心目光微動:“你懷疑有人在引?”
“不是人。”白硯生緩緩搖頭,“而是某種‘意志碎片’。”
綾羅心呼吸一頓。
白硯生繼續道:
“念界是所有心念匯流之地。
只要其中有一個念——足夠異常、足夠尖銳、足夠渴望‘外界’……
它就可能變成裂界的第一接觸面。”
綾羅心低聲道:“像一枚……自發的求救信號。”
白硯生:“嗯。
裂界不需要理解它,只要捕捉到信號,就會判斷:
‘這里有未被標記的意識區塊,可以吞并。’”
綾羅心忽然抬眼:“那我們必須找到這個‘異常念’。”
白硯生點頭:“只要找到它,就能知道裂界是如何第一次觸及念界的。”
綾羅心目光如鏡:“那要從哪里開始查?”
白硯生深吸一口氣,抬手在空中一劃。
心火化作光紋,勾勒出念界的結構投影。
其形狀不似地圖,倒像是一片不斷流動的光霧海洋。
每一滴光霧都代表一段意識、一段念、一段心之映照。
綾羅心看著那無窮的流動:“這么巨大的念海……我們如何找到一個‘異常念’?”
白硯生指尖落在光霧海上的一處微亮點。
“從這里。”
綾羅心一怔:“這是——?”
白硯生輕聲道:
“是裂界第一次出現的地點。”
光霧中的那一點,像是某種被燒灼過的痕跡,淡淡閃著灰白色。
綾羅心眉心輕蹙:“這種顏色……”
“是被外界觀察后留下的‘規則烙痕’。”
白硯生解釋道,“念界本該沒有這種光。”
“那我們去那里看看。”綾羅心說。
白硯生卻沒有立刻點頭,而是目光微沉:
“不,我們不能直接過去。”
綾羅心:“為什么?”
白硯生抬眼望天,語氣緩慢卻極冷靜:
“因為裂界會以為那是我們的‘反應’。
只要我們靠近那片烙痕,裂界就會判斷——那里對我們有意義。”
綾羅心呼吸一緊:“那它就會把那里當成真正的降臨點。”
白硯生微微點頭。
“所以我們必須繞開正面觀察,從更深的一層……進入那片意識。”
綾羅心:“從內層意識?”
白硯生看向她,語氣柔卻堅定:
“從夢下之夢。”
綾羅心瞳孔縮了一瞬:“你要進入念界的深層潛域?”
“對。”
白硯生輕聲道,“那里沒有規則烙痕,也沒有裂界的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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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念界最原始、最自由的底層。”
綾羅心沉默片刻,緩緩握住白硯生的手:
“那我陪你一起。”
白硯生看著她的眼,露出淺淺的笑。
“好。”
他牽起她的手,心火緩緩升起,化作一團柔光。
空氣波動。
腳下大地如鏡般碎裂,露出一片深淵般的念光海。
白硯生低聲:
“從這里下去,就是夢之下層。”
空氣微顫。
兩人準備踏入未知的意識深海——
尋找那道能讓裂界降臨的“異常之念”。
白硯生的心火光芒逐漸收斂,凝成一條細長的念線,從他掌心垂落,直指腳下那片光霧深淵。
綾羅心看著那條念線,心中微顫——
那不是普通的心火,而是白硯生壓縮至極限后的“念火核心”。
這種形態的心火,只能維持極短的一段時間。
它是引路,也是鎖鏈。
一旦斷裂,他們就再也沒有辦法從下層意識回到念界表層。
綾羅心輕聲問:“你確定已經準備好?”-->>
白硯生握緊她的手,點頭:
“越是在裂界重算之前,我們越要搶先一步。”
綾羅心深吸一口氣,目光比他更堅定:
“那我們走吧。”
——于是,兩人的身影同時踏入深淵。
光霧如海浪般向四周散開,隨后又在他們腳下重組。
整個世界像是被倒置,時間、聲音、感知都被一層層抽離,只剩念與心火在前方指引。
白硯生能感到綾羅心的指尖微涼,但那股涼意中帶著堅定的脈動,與他的心火節律一點點同步。
意識開始下沉。
風聲、地面、天空、甚至自身的重量,全都逐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