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b超醫生剛要說什么，隨即看見羅浩白服上的標記是醫大一院，他隨后把不好聽的話給咽了回去。急診科醫生在做胸外心臟按壓，患者的身體在按壓下不斷地動著。
羅浩盯著心電監護。
“一會轉竇性心律后給我30秒。”羅浩沉聲道。
“啊？”急診科醫生已經按出一腦門子汗，“30秒？上次我停住，不到10秒就室顫了。”
“心臟停十幾秒沒事，我看一眼是不是肺動脈栓塞。”
“這機器能看肺動脈栓塞？”b超醫生不屑的說道，“看瞎了你都看不見。你懂不懂？別以為穿個醫大一院醫生的白服就牛逼了。”
羅浩沒搭理他。
這里是客場，還是要少說話。
“正好，你幫我按一下，我去和患者家屬交代，人已經不行了。”急診科醫生急匆匆的說道。
“老孟，去按壓。”
孟良人馬上接替急診科醫生做胸外心臟按壓。
急診搶救室的門關上，哭聲、喊聲隨即小了很多，仿佛被這道門隔成兩個世界。
孟良人按壓標準、賣力。
很快，患者恢復竇性心律。
“停！”羅浩找準時機，孟良人馬上停止按壓。
就在停止的一瞬間，b超探頭搭了上去。
孟良人也搞不懂羅浩用最普通的床旁b超機能看見什么，但自從他來到醫療組后，在陳勇的“表率”作用下養成了一個很好的習慣——搶救中醫療組只能有一個聲音。
9秒，患者竇性心律消失，出現室顫。
但羅浩手里的b超探頭還在患者的胸壁上掃著。
孟良人咬著嘴唇，眉頭緊蹙。
又8秒。
“除顫！”羅浩把b超探頭掛上去，接過除顫儀看了一眼電壓，開始除顫。
每一次按壓后竇性心律轉室顫的間隔時間越來越短，羅浩心里有數。
這是病情進展的表像，但實際上卻是另外的問題。
床旁b超的確看不清楚，但掃了一圈后，羅浩已經有了大概的判斷，患者初步診斷——肺動脈栓塞。
估計是和患者腦出血后因為恐懼，自行口服大量止血藥有關系。
真是按下葫蘆浮起瓢。
再次按壓，羅浩猶豫了一下。
肺動脈栓塞診斷正確的可能性只有60%左右，畢竟只是最原始的床旁b超機。
這一刻，羅浩很懷念一直腹誹的診斷輔助ai系統。
走出急診搶救室，羅浩一眼就看見急診科醫生正在和患者家屬說著什么。
患者家屬一臉木然，很明顯忽然而至的意外已經讓他們的腦海變成一片空白。
“人，我們盡量搶救，半個小時的時間……但你們要有心理準備，能救過來的可能性極低，幾乎為零。”
“準備衣服吧，認識先生的給先生打電話，讓他們抓緊時間來。”
“家里誰做主？來簽個字。”
急診科醫生不斷的說著。
不光是患者家屬，連耿強的父親都沒了精氣神。
他這個年紀的老人，親眼目睹身邊的老友忽然離世，心靈上的打擊巨大。
“叔兒。”羅浩走到耿強父親身邊，小聲說道。
“啊？”
耿強的父親眼睛里嗪著淚，有些茫然、傷心、不知所措。
“要是在醫大一院，可能有別的解決辦法，但這里條件有限，我想試試。”
“不是說人已經不行了么，已經死了。”耿強的父親一臉流淚一邊茫然問道。
剛剛區醫院急診科醫生交代的雖然有一點點婉轉，但他還是能聽懂醫生的意思——人，已經沒了，按照流程搶救半個小時，然后就做尸體料理，穿壽衣，找先生去殯儀館。
“1%的可能性！”羅浩也不絮叨，直接說道。
他估算了一下時間，肺動脈栓塞急診急救的窗口期還在，但也基本到了尾聲。
系統沒給任務，診斷輔助ai也不好用，羅浩只能憑借經驗判斷。
“他家誰做主？”羅浩嚴肅問道。
“我帶你去。”耿強的父親連忙帶著羅浩來到一個老太太身邊。
老太太眼神空洞，癱坐在候診的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耿強的父親叫了兩聲，老太太沒回答，仿佛魂魄不在，已經和搶救室里的老人一起走了。
“亮子！”耿強的父親著急，一把抓住旁邊哭的跟狗一樣的男人，“醫生找你有話說！”
“我是醫大一院的醫生，現在患者還有1%的可能性能搶救回來，但要用藥。”
“可能比較貴，花了錢，人大概率也留不下來，要試一試么。”
男人連連點頭，眼淚飛濺。
羅浩知道自己現在做的事情……簡直太危險了。
不光是患者危險，自己也危險。
首先，診斷不清，是不是肺動脈栓塞都不敢肯定。
其次，患者一個月前有自發性腦出血，如果要抓緊時間溶栓的話很可能出現繼發腦出血。
第三，自己現在在醫大一院工作，雖然區醫院和醫大一院屬于醫聯體，但這面自己做什么都不如醫大一院自在。
而且溶栓的藥比較貴，只為了1%的可能性患者家屬是否能接受。
雖然男人不斷點頭，可羅浩依舊心有顧慮。
心中一動，羅浩開啟有一說一。
男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手指顫抖。
“1%的可能性，人大概率救不活，但還要花不少錢，你能接受么？”羅浩再次問道。
“醫生。”男人握住羅浩的手，懇切說道，“先救人，救不回來那是我爸命不好，不怨您。”
吁~~~
羅浩松了口氣。
他第一時間停止有一說一。
這東西消耗經驗值太多，羅浩有些心疼。
但放在這時候用，的確好用，羅浩選擇相信系統的“超能力”。
轉身回到急診搶救室，“你們溶栓藥有什么？”羅浩沉聲問道。
“溶栓？人已經沒了還溶什么栓。”急診科醫生沒上手，他躲在一邊偷會懶，看著孟良人在做胸外心臟按壓。
“小醫生，你看患者現在有心跳，那是按出來的假象。”急診科醫生道，“松手人就沒，再用多貴的藥都沒意義，在屋里等會，還有20多分鐘，出去和患者家屬交代，讓他們料理后事。”
“還有點機會，我想試一試。”羅浩道。
“機會？別扯淡了，你搶救過么。”
沈自在一直冷眼旁觀。
講真，沈自在并不覺得區醫院急診科醫生的處置有什么失誤。
心跳驟停，路上就做了心肺復蘇。胸外心臟按壓后患者能恢復竇性心律，但很短的時間變再次室顫。
除顫，按壓，再次恢復，然后周而復始。
這證明患者的心臟已經無力承擔原本的任務，換句簡單點的話說，搶救已經無意義了。
要不是規定必須搶救半個小時，其實現在都可以放棄搶救。
放棄后，2-3分鐘內人就真的涼了，也不用再遭罪了。
真要是一直不放棄，胸骨、肋骨一旦按骨折，臨走的時候穿衣服都不好看。
甚至醫生還會被投訴，這種事兒發生過，并不罕見。
可羅浩還想要嘗試。
唉。
小羅到底什么時候能學會……等等！
沈自在忽然想到一件事——每次自己認為小羅多事，事后都證明是自己錯了。
“小劉，你去協調，全力配合羅教授的搶救。”沈自在馬上招呼自己劉醫生。
“啊？老師，患者不是都死了么……”
“趕緊去！”沈自在皺眉。
差距真是太大了，沈自在心里嘆了口氣。
人家羅浩，不管說什么，手下的醫生根本不問為什么，直接執行。
可再看看自己的學生。
人和人一比，差距是真大，沈自在也不知道羅浩到底給陳勇和孟良人灌了什么迷魂藥。
羨慕。
“注射用阿替普酶，快！”
沈自在正羨慕著，就聽到羅浩的聲音傳來。
這回連沈自在都打了個哆嗦。
注射用阿替普酶一支5000多！
在臨床上，這藥屬于高端藥物。
沒做ct，沒有更多的輔助檢查，小羅就要給患者用5000多一支的注射用阿替普酶？！
瘋了！
要是在自家醫院，有人遇到類似的患者并且說出這話，沈自在以后肯定不跟他有再多的來往。
沈自在也不是沒見過各種腌臜事兒，把沒有希望的患者拉上臺，就為了用點耗材之類的。
這種只為掙錢，其他不管不顧的人根本算不上醫生，甚至連人都算不上。
沈自在也不會和他們吵架，在心里劃清界限，雷劈下來別砸自己腦袋上就行。
可這里是區醫院，注射用阿替普酶也和羅浩沒半毛錢關系。
小羅是真的勇。
各個方面都勇的一逼。
沈自在忍了再忍，沒去多嘴勸羅浩。
他要看看結果。
很快，兩支注射用阿替普酶被護士取回來。
羅浩等不及她們配藥，直接親自配藥，把注射用阿替普酶靜脈推注方式給藥100mg，隨后調節滴速，看樣子準備在接下來的30分鐘內輸注50mg。
“老孟，喘口氣，我來按。”
“羅教授，我還行。”
“你歇歇，五分鐘，你再來換我。”
隨著藥給進去，羅浩開始接著按壓。
他的眼睛沒看患者，而是盯著阿替普酶的輸液和心電監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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