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陳勇勤快點去買早餐的話，也頂多就是兩人份的量，絕對不會買這么一桌子。

看樣子應該是“舔狗”給買的。

“誰這么勤快？”羅浩問道。

“腎內科的一個護士。”陳勇低著頭玩手機，雙手拇指在手機屏幕上不斷敲打著，隱約帶出了殘影。

“帶我的了吧。”

“你說呢？別矯情，吃飯，一會還有手術。”陳勇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根本沒抬頭看羅浩，一直在低頭打字。

“話說你是不是從來都不用自己買飯？”羅浩洗漱，隨后坐下。

“我說我不喜歡，你信么？”

“信。”羅浩掰了一根油條蘸著豆漿開始大口吃起來。

等羅浩吃完，陳勇才放下手機開始吃飯。

“這么深沉的愛意，你怎么還？”羅浩很好奇的問道。

“還？為什么要還？”陳勇滿臉錯愕。

羅浩知道有關于這種事兒自己和陳勇之間話不投機，所以少說就是。

來到醫院，羅浩第一眼就看見白服帶著折痕、干凈的似乎冒著白光的孟良人。

他對自己的外表一絲不茍，再加上國字臉、一身正氣，屬于很標準的有著豐富臨床經驗的醫生。

“羅教授。”孟良人見羅浩來上班，馬上站起來打招呼。

“又一夜沒回家？”

“回了，我起的早，一早來把昨天手術患者的加壓包扎拆掉，挨個屋陪著患者聊了會天。”孟良人簡單描述了自己一早的工作。

雖然已經調來醫大一院，但孟良人對羅浩的態度依舊謙卑而恭敬，對工作一絲不茍。

他很珍惜這個機會。

羅浩也很滿意。

等著交班，羅浩站在咿咿吖吖的那面錦旗旁邊，這里是他的固定位置。

可沈自在遲遲沒到，袁小利和住院老總也不在。

有急診？

“主任說讓咱們先交班。”護士長進來后說道，“交吧。”

護士開始念交接班記錄，羅浩一怔，偷偷拿出手機，給袁小利發了一條信息。

袁主任，怎么沒見你來交班？上手術呢？

要是上手術的話肯定沒人回復。

但那面幾乎是秒回。

沒有，66號技師鬧情緒。

66號技師。

羅浩對這個形容一直比較遺憾。

交完班，羅浩讓陳勇、孟良人送患者，自己則直接趕去介入導管室。

換了衣服，羅浩走進手術室，聽到最里面袁小利值班室對面傳來一陣亂糟糟的聲音。

“你說你，怎么這么大的脾氣。”

沈自在的聲音有些郁悶，帶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埋怨、遺憾勁兒。

羅浩順著聲音走過去。

66號技師躺在床上，臉色慘白，豆大的汗滴掛在額頭鬢角。

沈自在、袁小利、幾名護士站在一邊。

“沈主任，這是怎么了？”羅浩走進來問道。

“沒事，小病，歇兩天就好了。”沈自在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他拉住羅浩的胳膊，帶著羅浩往出走。

羅浩看見診斷輔助ai開始轉動，但沒等給出診斷，就被沈自在拉走。

“鬧脾氣呢，別理他。”沈自在出門后，不屑的說道。

羅浩哭笑不得。

“昨天跟我抱怨加班沒加班費，說辭職去南方的技師一臺手術的加班費至少300塊錢。”沈自在不高興的說道，“南北方有的比？人家醫療投入多少，地方財政有的是錢。咱們呢？開什么玩笑。”

“別說投入了，不被薅羊毛就不錯了，現在市里、省里還欠咱們好幾個億。那要是發下來，得多少錢。”

“可我看不像是裝的。”羅浩小聲說道。

“說是肚子疼，查體上腹部有壓痛、反跳痛，但是吧小羅你知道，這玩意。”

沈自在說到“這玩意”后就頓了一下。

羅浩清楚他的潛臺詞是——這玩意可以裝，尤其是對醫生來講，不要太簡單。

“輔助檢查呢？”羅浩問道。

“b超沒事，立位腹部平片也沒事，血常規也沒事。”沈自在嘆了口氣，“越折騰越兇，我倒是想發錢，加班給加班費。但院里面說要進新設備，錢要從各科室出。”

說完，沈自在攤手，“我有啥辦法。”

羅浩微微皺眉。

他不想聽有關于醫院經營方面的事兒，又不讓掙錢，又要講奉獻，這不是經營類游戲，而是純純的耍流氓。

而且診斷輔助ai一直在轉，肯定有問題。

“沈主任，我看66號滿頭大汗，感覺不像是裝的。”

“呦？你也跟袁主任學會叫66號了？”沈自在笑瞇瞇的問道。

“嘿，說是洗腳要進醫保了。”

羅浩隨口說了一個老梗。

“還不是錢鬧的。”沈自在繼續說道，“別說是南方，咱們連旅大都比不上。那面做一臺肝癌的介入手術給報銷2-3萬，咱們就給報銷不到1萬，成本還那么高。”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都想著多掙點。”羅浩順著沈自在的話繼續說下去，“要不我去看看？”

“小羅，你呀。”沈自在沒阻攔，“沒人是天生的牛馬，但現在這大環境，有個活干就不錯了。那些個輕奢的產品都特么沒了，為啥？還不是都沒錢了么。”

“鐘薛高，還有什么熊貓不走蛋糕啥的，都關了。”

“熊貓不走？那是啥？”沈自在怔了一下。

雪糕刺客鐘薛高他聽說過，自家孩子從前張羅著買過嘗嘗。但熊貓不走蛋糕……那是個什么鬼？

“訂制的蛋糕，送到之后工作人員cos熊貓給表演五分鐘。”

“這也行？！”

“當年還行，但就是圖個新鮮。這東西很少有人2次消費，至于3……”羅浩停住，自己說遠了。

沈自在也意識到這一點。

“省城其實還好，最起碼咱們每個月萬八千的收入是不會少的。”

羅浩笑笑，又一次把話題扯回來，“沈主任，66號我看著不像裝的。”

沈自在略有不耐煩，不是裝的還是什么？昨天提意見，今年就生病，有這么巧？

但他對羅浩保持著最基本的尊重。

“行，一起回去看看吧。”沈自在輕聲嘆了口氣，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羅浩回值班室，開始給66號技師查體。

診斷輔助ai也給出了一個古怪的診斷——腹直肌炎。

這？

有的放矢，羅浩的手壓在66號的腹壁上。

cart征明顯。

“沈主任，考慮是腹直肌炎，麻煩幫我叫個b超？”

“腹直肌炎？”

“喏，這里。”羅浩的手壓在66號技師的腹壁，“壓痛特別明顯，觸診和其他部位的觸診有區別。”

說著，羅浩忽然心中一動，“最近做力量訓練了？”

66號技師滿頭冒汗，輕輕點了點頭。

“差不多，先查著看。”

“腱鞘炎么？”沈自在給劉海森打了電話，隨后問羅浩。

反正是羅浩的事兒，找劉海森不用搭自己的人情。

“慢性腹壁痛占慢性腹痛的10%～30%，其中腹壁前皮神經卡壓綜合征是慢性腹壁痛最重要的原因之一，由cart和bates在1926年首次報道。”

“腹直肌起自恥骨嵴和恥骨聯合，止于第5～7肋軟骨前面和胸骨劍突，位于腹正中線兩側，由腹直肌鞘包裹。”

羅浩開始從頭講起。

這些話是說給沈自在聽的，也是說給66號技師聽的。

沈自在頻頻點頭。

要說小羅不去教學生真心白瞎了，他的課講的深入淺出，哪怕沒有醫學根底的人也能聽個七七八八。

“急性發作一般是運動過度導致的，雖然比較罕見，但發病率還行。”

劉海森推著床頭b超進來，羅浩也沒和劉海森客氣，直接給66號技師涂抹耦合劑，然后打b超。

cart征的檢查方法分兩步進行。

首先，囑66號技師仰臥，檢查者發現并以手指壓迫他的腹壁最痛點。

然后，羅浩讓66號技師抬高雙腿或將下巴靠近胸部。

此時66號技師疼痛加重，即判定為cart體征陽性，提示腹痛來源于腹壁。

定位準確，b超探頭上去，發現右側腹直肌上部區域回聲較高，考慮炎性改變。

異常腹直肌區域鄰近腹腔內有少量積液。

診斷明確，羅浩下了醫囑，做對癥治療。

陳勇和孟良人已經把患者送進來，羅浩沒有繼續管66號技師，而是教孟良人最基本的操作后開始刷手上臺。

“羅浩，66號技師什么病？”

“腹直肌炎，我考慮是劇烈運動誘發的。”

“哦？我就說他最近不對勁！”陳勇馬上補充了一句。

“怎么？你發現什么了？”羅浩神思一動。

“66號技師最近身上有香水味兒！咱們剛來的時候就沒有。一老爺們，好端端的忽然用上香水了，肯定有問題。”陳勇小聲說道。

羅浩見護士走來走去，做著術前準備，便給陳勇使了個眼色，隨后準備手術。

直到氣密鉛門關閉，開始踩線，羅浩才一邊繼續手術，一邊詢問，“香水，能說明什么？”

“說明什么你不知道？裝糊涂呢？”

“趕緊的！”羅浩道，“我手術做的太快，你磨嘰幾句就只能回宿舍再問你。節省點聊天成本，別成天總用反問句，無聊不無聊。”

“他有外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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