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啟明沉默，愣了一下，轉念之間明白那面發生了什么。
治療蘑菇中毒最多的就是滇城那面，人家經驗豐富，有視頻會診，應該沒問題。
又詢問了一下相關情況，葉啟明甚至想視頻看一眼現場的情況。
但自己在開車，要是分心出事故，還得搶救自己，所以葉啟明按下好奇。
羅浩，他怎么在？
葉啟明想起當年羅浩鬧出那么大的事兒，甩袖子回老家，把諸多老板們扔在一邊，就覺得好笑。
但老板們是真慣著他，就這，愣是沒人生氣。據說去年底小羅博士被人實名舉報，柴老板直接飛過去給他站臺。
直接找滇城的醫生，葉啟明嘴角上揚，露出一絲難以明的笑。
自己是想看看情況，然后和滇城那面的醫務處聯系，組織視頻會診，小羅博士竟然趕在自己前面。
不用著急了，葉啟明被堵在半路，心情平和。
要是醫院那面亂糟糟的，怕是自己得把車扔下，一溜小跑跑回去。
來到醫院，葉啟明把車停到急診門口，鑰匙扔給保安，大步進急診。
急診梳理的井井有條，和葉啟明想象中不一樣。
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普通臨床主任沒這么強的協調能力。
“鄒主任用3號手機，秦主任，5號手機空下來了。”
一個熟悉而陌生的聲音傳來。
葉啟明走過去，看見羅浩正在指揮各科室主任用視頻與滇城的醫生對接。
而羅浩手里也拿著一部手機。
“婁師兄，你多瞄兩眼，每個患者都看看。”
“知道，放心。”
“那位師弟，把患者送走，去eicu。”羅浩手里拿著筆，正在紙上寫著什么。
葉啟明沒說話，站在羅浩身邊靜靜的看著。
a4紙上寫的是各重癥監護室臨時“倒”出來的床位，以及各科室還能收治患者的數字。
雖然不是過目不忘那種，但葉啟明好不懷疑羅浩能過目不忘，之所以要寫下來是為了避免出現意外。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葉處長！”羅浩感覺有人站在自己身邊，回頭見是葉啟明，馬上側身，把對著手機視頻的位置讓出來。
“你繼續，接著弄。”葉啟明淡淡說道，“搞的挺好。”
“葉處長！”
視頻里，婁師兄下意識的立正，站穩，恭敬招呼。
“繼續搶救。”葉啟明向后退了半步，讓羅浩來。
忙了大約一個半小時，已經沒有新患者送來。
羅浩松了口氣。
“婁師兄，謝了！”羅浩展顏一笑，客客氣氣的說道。
“小羅博士，客氣了不是，我看是咱家的搶救室，你回協和了？”婁師兄羨慕的問道。
“沒有，我現在在我們那的醫大一院呢。”羅浩回答道，“來帝都辦點事，剛好和秦主任在一起，趕過來搶救來著。”
“哦，是這樣。”
“要我說還得是咱滇城，治療蘑菇中毒是真有經驗。”
“哈哈哈哈，那是！我們這兒的狗都蘑菇中過毒！”
這話說得。
“婁師兄，我手機要沒電了，等這面忙完，我打給您。”
“別您您的，聽起來就外道。伱忙你的，今天老子牛逼大發了。”
婁師兄得意洋洋的說道。
這話，羅浩懂。
全國第一的協和醫院打來求助電話，這簡直就是人前顯圣的大事！
以后這位婁師兄在當地醫院走道都得昂著頭，牛逼到極點。
羅浩掛斷電話，回頭卻沒看見葉啟明，便來到秦晨身邊。
鄭思遠凝神，豎起耳朵，也走到羅浩身后。
他想聽聽羅浩是怎么在逼王秦晨面前裝逼的。
“秦主任，麻煩您和醫務處葉處長溝通一下。”
“什么事兒？”秦晨問道。
“滇城第一人民醫院幫了大忙，在醫院的角度發個感謝信總是應該，我回頭整理一下名單，婁師兄為首的23名醫生協助下如何如何。”羅浩道。
“婁師兄，是前幾年我帶著那個說話都說不利索的博士么？”
“……”羅浩點了點頭。
“知道了，沒想到他還挺有用。”
鄭思遠嘆了口氣，自己的格局還是低了，看看羅浩。
臨了臨了，他沒忘了拉遠在滇城的師兄一把。
博士畢業能留下的人極少，但香火還在，這面以協和的名義發去一封感謝信，就是天大的機緣，讓那名婁師兄在當地醫院的院長面前露個臉。
至于以后，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幫個忙就能有如此造化……這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
鄭思遠心里嘆了口氣，自己最近一直想著院士的破事，把秦晨當成是唯一的對手，以至于眼皮子越來越窄。
要是羅浩來爭這個位置，不管是自己還是秦晨，怕是可能性都低到令人發指。
“小羅，厲害。”
見羅浩轉身，鄭思遠贊道。
“嘿，還好。”羅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完全沒了剛剛指揮搶救的大將之風。
“你怎么想到請教滇城的？那面的確經驗豐富，但第一時間搖人，好像不是你們協和的作風。”鄭思遠問道。
“前幾年吧，我見習的時候，遇到了一件事。”羅浩一邊說，一邊走出急診搶救室。
“有個肝膿腫的患者，從地方來協和診治。當時錢主任看了一眼，覺得不對勁兒，認為診斷有問題，要做各種檢查，明確診斷。”
錢主任。
鄭思遠沉思，這事兒和菌子中毒有什么關系？
“后來一個內蒙錫林郭勒盟來進修的基層醫生碰巧看了一眼，說——是肝包蟲病啊。”
“啊？！”鄭思雨一怔。
“那面高發，人家手術都做惡心了。我們這，一年也就遇到幾例。說診斷不出來吧，那是扯淡，但怎么都得多看看才有把握。”
“那名內蒙的醫生給出診斷，手術也拿手。后來柴老板上臺，帶著錢主任給那名基層醫院的醫生配臺，學習怎么做肝包蟲病的外科手術。”
我艸！！！
一股電流從鄭思遠腳底板升起，差點把他炸的魂飛魄散。
柴老板主動上臺，帶著協和肝膽外科主任，和內蒙古錫林郭勒盟的基層醫生學習肝包蟲病的外科手術。
這事兒簡直……
太特么牛逼了！！
沒人會為此看不起柴老板，反而會油然而生一種敬意。
發自靈魂深處的敬意。
“類似的情況有很多，比如說食管癌，當年912的周老板帶人去hen省林縣學習。”
“林縣隨便一個臨床小醫生的食管癌手術做的要比周老板好，這是他老人家親口說的。”
林縣，那面的確食管癌高發，周老板親自帶人去學習食管癌手術么？
鄭思遠的神思縹緲。
“地中海貧血，兩廣的治療首屈一指。百草枯……對了，去年我還在東蓮市的時候，遇到了一名喝百草枯的患者。我給齊魯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師兄打電話，那面一天時間把病情控制住了。”
“！！！”
“雖然不能逆轉，但局限在某一個位置不在蔓延還是能做到的。喝百草枯，找齊魯……哈哈哈。”羅浩想起了什么，哈哈一笑。
“藍翔？”陳勇問道。
“嗯，那師兄姓藍，叫藍翔。”
“……”
鄭思遠無語。
百草枯這事兒，他第一次聽說，沒想到齊魯那面對這種病還有獨到之處。
“事情吧，其實不復雜，誰家還沒個拿手絕活呢，您說是吧，鄭教授。”
“百草枯，肺纖維化，能治？”
“阻斷率高達85%，12小時之內。時間再久，難度就太大了，可能性也不高。”羅浩很誠懇的說道。
鄭思遠覺得自己的手有點麻。
他看羅浩的眼神也有了變化。
能把這些東西拿出來侃侃而談，最關鍵的時候能找到最恰當的人，這是一種本事。
相當大的本事。
牛逼！
“小羅，走。”秦晨忙出一身汗，正在一絲不茍的整理自己的大背頭。
“去哪？”鄭思遠問道。
“應該是去醫務處，找葉處長。”羅浩無奈苦笑，“秦主任，我就是來辦……”
“別想我刷臉，要刷臉自己去。”秦晨不容拒絕的說道。
這話雖然太生硬，可架不住自己琢磨。
鄭思遠越想心里越驚，好像羅浩和醫務處葉處長的關系也不淺。
醫務處，能不跟他們打交道鄭思遠是絕對不愿意打交道的。
可羅浩呢？
唉。
他嘆了口氣。
“鄭教授，您先歇歇，剛剛我還有點沒講完，最后也沒交流，等我回來的。”羅浩客客氣氣的和鄭思遠告辭。
鄭思遠看著羅浩的背影，心里升出一種怪異的情緒。
他現在是真信了羅浩能一口氣拿到四青……不對，羅浩應該少一個。
鄭思遠忽然心中一動。
沒出過國就不行么？
青千每年有600個名額，屬于四青里名額最多的一個。
領域是以自然科學為主，招收對象是海外優秀年輕天才。
論天才，誰比羅浩強？
最起碼鄭思遠不知道還有這種厲害的存在。
哪怕把年齡放大到30歲、35歲甚至40歲，都屈指可數。
青千，海外……
鄭思遠想著想著，拿起手機，開始聯系博科。
羅浩又不是沒去過海外，印度不算？雖然只有十天時間，但畢竟是一個裂口。
聯系博科，看看有沒有機會。
鄭思遠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并不多，恰好趕上了，那就送羅浩一個小禮物。
不是潑天富貴，只是小禮物而已。
讓羅浩四青圓滿。
……
1個小時后，羅浩從醫務處走出來，長出了口氣。
“秦主任，下次別讓我來醫務處，我看見葉處長心里發虛。”羅浩抱怨道。
“哈哈哈，你也有怕的人！”秦晨得意洋洋。
“肯定啊，每次見到葉處長，我都覺得身上長滿了刺兒，怎么都不舒服。”
羅浩嘆了口氣。
“今天晚了，明天，我帶你去拜訪一下優青的評委。其實很多你都認識，自己進去聊天。”秦晨伸手攏了攏大背頭。
“秦主任，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那面您更熟。”
“別扯淡，我還不知道你的小心思。”秦晨鄙夷道，“你那助手呢？竟然拿手機放背景音樂，是可忍孰不可忍！”
羅浩這才發現陳勇沒了蹤影。
打電話，陳勇還在急診科。
回去后羅浩看見他正在和一個患者家屬依依惜別，看樣子剛剛聊的正開心。
唉，羅浩又嘆了口氣。
“陳勇！”
羅浩招招手，示意他別撩閑了。
可陳勇只是回頭深深看了羅浩一眼，沒理會他的意思，繼續和那人聊天。
羅浩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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