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里是年輕醫生的做派,哪怕是國內頂級三甲醫院的主任也得在意一下自己的感受,絕對不會做完最難的部分轉身就走。
而且羅浩走的干脆,走的毫不猶豫。
這特么是院士的態度。
人家眼睛里只有手術,根本不管自己這等“螻蟻”的想法。
陳巖差點沒哭出來。
但羅浩走了也有走了的好處——手術臺上的壓力驟減,輕松了很多。
緩了緩神,陳巖回頭瞥了一眼雷教授。
雷教授背靠著墻壁似乎已經睡著了。
“雷教授!”陳巖吼道。
雷教授打了個哆嗦,一下子精神起來。
“嘛呢!這么大的手術,你竟然不看!”陳巖把滿腔怒火都發泄在雷教授的身上,憤怒的訓斥道。
“啊?做完了?”雷教授驚訝,抬頭看掛在門楣上的表。
這才多久!
那么大一坨黏連的腸道就游離完了?
可……羅浩呢?他人怎么不在?
雷教授感覺自己打個盹,一下子過了一百年似的。
“趕緊刷手!”陳巖轉過頭,打開最早溫鹽水紗布覆蓋的一段腸管。
灰白色質韌厚硬的纖維外膜包裹,壓力增大,所以出現腸梗阻的癥狀。
把纖維外膜剝離后腸道的壓力解除,一切都好了起來。
再加上手術做的及時,沒出現缺血、壞死的情況,那段腸管看起來粉嫩嫩的。
陳巖不喜歡粉色。
但粉紅色的腸管卻百看不厭,心中升出一股子欣喜、愉悅,難以表。
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
仔細檢查腸管,陳巖越看越是驚訝。羅浩鈍性分離的水平相當高,幾乎沒有對腸管造成損傷。
將近一米二的腸道,只有兩處腸道外壁“可能”需要修補。
陳巖把大網膜剪掉一塊,覆蓋有一點點缺損的腸道壁做了修補。
隨后他又慎重的查了一遍。
成功!
“沖洗。”陳巖如釋重負。
“主任,小羅怎么直接下去了呢,這樣也……”雷教授對羅浩很不滿。
陳巖抬頭。
他雖然個子矮,要抬頭才能看到雷教授的眼睛,但他的目光犀利,宛如實質一般擊穿了雷教授的所有防線。
“沒本事就別那么多屁話!”陳巖低聲說道。
“……”
“小羅醫生的手術做的和我一樣好。”陳巖的話一出口,絡腮胡子似乎都升溫,燙臉。
但都是多年的老妖,早都成了精,這點臉皮該有還是要有。
雖然臉紅了一下,但陳巖仿佛根本沒察覺似的,順理成章的繼續說下去。
陳巖緩了緩神,“從前咱們省能做腹繭癥的術者只有我一個,現在多了個羅浩,以后我能輕松點了。再有別的地方找會診,小羅年輕,他跑就行。”
“陳主任,羅浩手術做的好么?”巡回護士只是偶爾看看手術,她詢問道。
麻醉醫生連忙低頭,生怕自己忍不住把膽汁噴陳巖一臉。
“挺好,跟我水平差不多。但羅浩年輕啊!真特么的年輕。”陳巖感慨了一句,“他這個年紀就能把手術做到這種地步,不愧是傳說中的天才。”
麻醉醫生實在看不慣陳巖裝逼。
大家誰不裝逼,簡單裝一下都可以理解。
然而手術明明是羅浩做的。
“陳主任,手術……”
“害。”陳巖笑笑,絡腮胡子都要跳出口罩,長槍大戟一般威脅麻醉醫生別那么多屁話。
“小羅在下面就跟我說了,這些年他找了9例相關患者,尋找治療腹繭癥的手術入路問題。這是第10例,他想親自做手術,要不然論文可能涉及學術造假。
我身為老前輩、科室主任,當然不能搶小羅的手術。”
“???”麻醉醫生愣了一下。
“小羅需要論文,他這個年紀對一切資歷都渴的厲害。”陳巖一邊灌溫鹽水,一邊解釋。
幸好自己機靈,一早就找了解釋的話,陳巖心里也是有些小得意的。
“發什么文章?”麻醉醫生愣了一下。
“腹繭癥這么難的手術,還是突破性的手術入路的選擇,最起碼也是《柳葉刀》,中字頭的期刊不夠。”
“!!!”
“!!!”
手術,麻醉醫生和巡回護士看不懂,但《柳葉刀》他們知道。
多少人晉級的時候就差一點點,只需要一篇《柳葉刀》的論文,天塹變坦途。
人生軌跡都會發生改變。
沒想到羅浩年紀輕輕,就能發表這么高端的論文。
牛逼!
麻醉醫生心頭一熱,但隨后嘆了口氣,他知道這不是自己能覬覦的。
“小羅還怕我不答應,跟我說給我個第一作者。真是小孩子,我這種老人家能耽誤年輕人的前程么,我需要個毛線的論文。”陳巖自信滿滿的吹著牛逼。
第一作者!
不光是麻醉醫生,連雷教授的眼睛里都要滴出血。
mb!
患者是自己急診班來的!
一場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可惜自己沒接住,雷教授淚流滿面。
假如當時自己心情好點,和羅浩一起上臺,這時候說到《柳葉刀》,第一、第二作者會不會是自己的?
這個假設是那么的有力量,像是洲際巡航導彈似的把雷教授炸成灰灰。
一場潑天富貴,就擺在眼前,老天爺就差沒把自己的嘴掰開,把飯塞嘴里。
結果自己硬是沒要,雷教授想到這里差點沒一頭撞死在手術室的氣密門上。
他還處在一篇《柳葉刀》的文獻能改變一生命運的階段,反而陳巖卻沒那么在意。
陳巖要頂級期刊的論文,更多的是可以隨時隨地吹牛逼。
溫鹽水沖洗,查無活動性出血,逐層縫合。
縫合腹膜,陳巖轉身下臺。
他的心情有些詭異,剛看了一臺可以說是出類拔萃的手術,但術者卻一點都不客氣,做完后轉身就走。
按照陳巖對羅浩的了解,不應該啊。
陳巖滿腹心事,琢磨著羅浩,回身邁步。
“哎呦~”
他忘記了腳凳,一腳踩空,頭撞在墻邊的消毒車上。
頓時血光四濺。
“陳主任,陳主任。”
麻醉醫生連忙站起,扶了陳巖一把。
陳巖額角撞破,汩汩流血。
好在是手術室,東西多,一塊無菌紗布蓋上,又拿了個止血棉墊壓住,巡回護士帶著陳巖去口外縫合。
“陳主任,您看您,都是老刀了,怎么還這么不小心。”巡回護士半開玩笑半當真的說道,“是不是手術做累了?”
陳巖捂著頭上的大棉墊苦笑。
自己的確有些恍惚,羅浩的手術做的是真好,這小子也真是傲氣,轉身下臺,跟特么大主任似的。
羅浩甚至要比自己這個大主任還要囂張,還要跋扈,還要目中無人。
這種情景,陳巖懂。
剛剛羅浩氣勢一變的那一刻,陳巖知道羅浩進了狀態。術后,羅浩肯定覺得自己天下無敵,手術最難的部分做完后轉身下臺也是對的。
這小子一定在更衣室等自己,接下來肯定是要道歉。
原諒他了,陳巖心里想著。
“稍等,我去下更衣室。”陳巖捂著傷口。
“別換衣服了,一會縫完回來再說吧。”巡回護士嫌棄的看著陳巖。
弄的滿地血,還得自己收拾,大半夜的累不累。
“我去取個東西。”
陳巖自信滿滿的回到更衣室,可更衣室里空空如也。
一股難以遏制的失落涌上心頭。
陳巖受到了10000點傷害暴擊。
羅浩,不在更衣室,更沒準備跟自己道歉。
……
……
羅浩拖著疲憊的身體滴了一臺車。
上車后,他癱在后排座位上。
心流技能好是好,但用過之后的副反應太大,有點吃不消。
介入手術的話,多多少少還有能量轉換抗一下,外科手術是真的不行,全身酸軟,類似于低血糖的癥狀。
得抓緊時間。
羅浩瞥了一眼系統任務,正高職、教授的任務迫在眉睫。
技能等級再升一級的話,自己就可以不用心流,也可以把手術拿下來。
可惜了。
這臺手術開啟心流的時間是42分鐘多一點,7個小時后才能好。
一想到還要7個小時的煎熬時間,羅浩就頭疼欲裂。
好在司機師傅沒有多事,轉頭把羅浩拉到醫院急診科,羅浩順利回到小區。
下車后,羅浩四肢百骸酸痛無比,跟跑了個全馬似的難受。
他干脆坐在樓下,從口袋里摸出煙。
手腕一抖,一根煙跳到嘴里。
但羅浩沒點煙,只是靜靜的叼著煙坐著,準備緩一口氣再上電梯。
手術做的真好,要是再提升一級手術技能,自己全天候能做出這種手術,那該有多好!
羅浩心里想著。
平時羅浩很客觀,雖然是對自己的手術進行評價,他依舊能給出真好的評語。
只是,可惜了,要開啟技能才能做到。
“捐點軍費看把伱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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