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春明一個個看過去，卻沒見到傳說中賣老物件的。

他有點失望，搖搖頭正要離開。

這時，一個穿深灰短衫、衣褲沾著泥點的人湊了上來。

一臉神秘，壓低聲音對韓春明說：“同志！瞧您看了半天手工件也沒買，是不是沒中意的？”

他滿口黃牙，尤其兩顆門牙像門板似的。

外表憨厚，骨子里卻透著精明的氣息。

韓春明今天為了接關小關，特地穿了新襯衫。

這一身打扮，比穿西裝的更有風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見對方那神情，韓春明知道這人把他當肥羊了。

手里肯定有東西想賣。

再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泥土味，韓春明心里也猜了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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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離十。

于是他點點頭：“沒錯。”

那人一聽，眉毛一揚，笑著問：“您這是要出國吧？”

韓春明順著對方的話點了點頭。

“我這兒有好東西！要不要瞧瞧？”

大板牙男人朝他擠了擠眼，示意他看向另一邊。

韓春明轉頭望過去。

樹下還站著一個男人，打扮和大板牙一模一樣。

那人個子極矮，乍看像十歲孩童。

可面容老成，胡子拉碴，少說也有三十歲了。

他腳邊放著兩個沾滿泥土的麻袋，袋口扎得嚴嚴實實，看不清里面裝了什么。

盡管如此，結合眼前場景，韓春明心里也猜出了七八分。

既然對方把他當肥羊，他干脆順水推舟，裝出一臉茫然：“是啥東西啊？”

“都是好貨！”

大板牙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激動地說，“這可是我們剛從土里弄出來的！”

“你買回去肯定喜歡！就算自己不愛，轉手賣到國外也能發一筆！”

韓春明心頭一凜。

“土里掏的”

是盜墓行當的黑話，說白了就是墓里挖出來的明器。

盜墓這行自古有之，晚清民國尤其猖獗。

動蕩年間不少古墓遭殃，又滋生出這批人。

前陣在大柳樹鬼市，他也見過不少土貨，還收了兩件小玩意兒。

這些帶土腥的物件確實棘手——地下文物都歸國有，若被查到就是罪證。

但有些特殊物件例外，加之如今市場混亂，收些不扎眼的倒也無妨。

若任其流落，反倒糟蹋了東西。

他繼續裝傻充愣，茫然問道：“土里掏的？”

大板牙見他真不懂，索性挑明：“就是從老墳里挖出來的！”

又趕忙補充：“您放心！不是燙手貨！說起來還是咱張家祖墳里的東西！”

他挺直腰板說道：“就算被人看見也挑不出毛病！”

好嘛！

為了讓韓春明相信這話，

連挖自家祖墳的由頭都編出來了。

信你才怪！

韓春明心中暗自發笑。

臉上卻故作心動，

猶豫著說：“那……瞧瞧！”

“來這邊！”

見韓春明表現出興趣，

大板牙連忙引著他往前走去。

那老小孩見二人走近，

臉上堆起笑容，

拎起麻袋主動迎了幾步。

兩人帶著韓春明轉到一棵大樹后，

大板牙便催促老小孩：“快把麻袋打開，讓這位老板驗驗貨！”

話音剛落，

老小孩利落地解開袋口繩索，將麻袋往下翻卷。

隨著一股泥土氣息撲面而來，

袋中物件逐漸顯露真容。

這一看還真不少，

每件器物都沾著新鮮泥土，

儼然剛從地下掘出的模樣。

最顯眼的當屬正中那尊青銅鼎，

四四方方，體型碩大，

長寬高皆約四十公分。

乍看之下品相完好，紋飾精美。

韓春明險些笑出聲——

這幫人竟連青銅鼎都敢仿造。

要知道鼎這等器物在古代非比尋常，

乃是帝王專屬禮器。

若說祖墳里能挖出這個，簡直是天方夜譚。

再說這工藝成色也透著古怪。

不過混跡鬼市多年，韓春明早練就了深厚功底。

他強忍笑意，反倒露出驚嘆神色。

見韓春明目光鎖定青銅鼎，

大板牙與老小孩頓時來了精神。

大板牙趁熱打鐵道：“老板好眼力！這可是西周的寶貝！四羊方尊您總聽說過吧？和那是同一時期的！”

還西周呢……

韓春明暗自嗤笑。

要說是上周的倒更貼切！

心中警鈴卻隨之響起。

這年頭能仿制青銅鼎行騙，

恐怕大板牙并非簡單偽裝盜墓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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