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斗口斗得真是痛快!”
破爛侯深吸一口氣,看著韓春明,興奮地說道:“行,接下來這一局該你出件了!來吧!”
“來了!”
圍觀眾人也隨之精神一振。
這第一局的較量就如此精彩,已經將大家的興致完全提了起來。
所有人都好奇韓春明會拿出什么樣的物件。
畢竟,聽說這少年今天收貨迅猛,收了不少好東西。
韓春明也沒讓大家久等,很快從袋中取出一件東西。
“是什么呀?”
那東西不大,他握在手里時,很多人還看不清楚,不由得紛紛發問。
但站在他對面的破爛侯,卻倒吸一口氣,驚訝地喊道:“小子!你真要拿這寶貝來考我?”
韓春明明白他的意思,點了點頭,將物件放在石桌上。
“蟈蟈葫蘆?”
此時,眾人終于看清那是什么,也不由得露出驚訝之色。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物件。
從外觀上看,這蟈蟈葫蘆實在不算起眼。
但既然能在這種斗口局中被拿出來,想必其中另有玄機。
眾人帶著期待的目光望向破爛侯。
見韓春明已將物件放好,破爛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沒錯,這只葫蘆,正是之前他和韓春明一起見過的那只三河劉葫蘆。
破爛侯萬萬沒想到,韓春明竟會拿它出來。
“既然你這么托大,那我也不客氣了!”
破爛侯撇了撇嘴說道。
在他看來,韓春明用一件他早已看過的物件來考他,實在是過于自信了。
今天,他對這只葫蘆志在必得。
他決定趁此機會,好好給韓春明上一課。
他向前兩步走到石桌前,卻連手都沒碰那葫蘆,只是瞇著眼端詳片刻,便揚聲道:“可以了!”
這就……可以了?
眾人皆是一驚。
也太快了吧!
許多湊近看的人還沒看出個所以然呢!
看來……又有好戲看了。
一時間,場中瞬間安靜下來,只等破爛侯開口。
“我先說說這葫蘆的來歷!”
破爛侯仿佛在講述一段往事,微微仰首向眾人介紹:“這只葫蘆乃是三河劉出品的和尚頭范制進貢葫蘆。”
三河劉!
和尚頭!
進貢!
這幾個詞一出口,眾人心頭頓時一震。
玩葫蘆的人,誰沒聽說過三河劉的大名?
按現今流行的說法,這簡直是葫蘆界的巔峰之作。
和尚頭指的是葫蘆的樣式,“三河劉”
的葫蘆有和尚頭、玳瑁口、漱口盂、滑車等多種樣式,其中和尚頭被視為最上乘。
進貢二字則表明,這葫蘆最初是專為皇家制作,曾是宮中之物。
這幾重身份疊加,破爛侯一開口就牢牢抓住了眾人的注意力,大家連眨眼都舍不得。
稍作停頓,破爛侯繼續解說:“別看它現在灰撲撲的,像褪了色的劣質葫蘆,其實不然。”
“這是因為葫蘆在舊屋中存放已久,表面沾了一層浮塵。”
“這種浮塵用油擦拭三五日即可去除,對葫蘆本身毫無損傷。”
“雖然蒙塵,但從某些部位仍可窺見其本色——那是純正的草籽皮黃,正是三河劉葫蘆獨有的色澤。”
“葫蘆表面素雅無紋,正應了‘三河劉不花、官模子不素’的說法。”
“但若細看,還能發現葫蘆上有淺細的紋路,這是因為三河劉采用瓦范制作,翻制時先用紙包裹木模以掩蓋范痕,紙紋卻因此印在了葫蘆上。”
“這種紙紋極難仿造。”
“在當時,唯有三河劉采用此法制作葫蘆,可說是獨門絕技。”
“至于為何是進貢,各位請看葫蘆蓋上中心珠子的顏色。”
“這珠子是葫蘆眼,敢用明黃作為葫蘆眼顏色的,普天之下還有哪一家?”
說完這些,破爛侯抬眼看向韓春明:“您說,我講得對不對?”
韓春明拱手由衷贊道:“講得真地道!”
場邊頓時響起一片驚嘆。
三河劉的進貢葫蘆,確實是件難得的珍寶。
而更令人稱絕的是破爛侯的講解,不僅條理清晰、有理有據,還通俗易懂,即便不懂葫蘆收藏的人也能一聽就明白。
“好!”
四周響起一片喝彩。
然而,就在這片歡呼聲中,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哀嚎。
“我真是瞎了眼!”
“這葫蘆在我手里捂了十幾年,我怎么就沒看出它是三河劉的呢!”
原來,賣葫蘆的攤主也在人群中。
得知自己竟將一只三河劉葫蘆以七毛錢出手,他承受不住這沉重的打擊。
哀嚎幾聲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哭了一陣,攤主被人連勸帶拉地帶走了。
這段小插曲很快便過去了。
說到底,在鬼市里看走眼、打了眼都是家常便飯-->>。
在這兒,沒人會可憐那些看錯東西吃了虧的買家,自然也不會同情看漏寶貝虧了本的賣家。
說到底,還是自己眼力不夠。
既然要蹚這渾水,就得會游泳,才不至于淹著。
眾人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三河劉的葫蘆上。
按以往斗口的規矩,把葫蘆的來歷、鑒定依據和證據說清楚,基本也就見分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