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偉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他緩緩轉過身,那張平日里和善憨厚的臉,此刻扭曲成一團,再也找不到半點老好人的影子。
他看著魏征,又看著魏征身后那個倚著門框,幾乎要融進陰影里的人。
霍驍。
他明明應該在護送吳誠的車隊里,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一個荒謬而冰冷的事實,瞬間擊穿了趙偉的全部僥幸。
“演的……都是演的……”他喃喃自語,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魏征一步上前,一腳將地上的手機踢到墻角,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他反手扣住趙偉的手臂,直接將他整個人按在了冰冷的瓷磚墻上。
“演?老子他媽的今天就讓你看看什么叫演!”魏征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咆哮聲在小小的空間里回蕩,“趙偉!你他媽對得起你身上這身警服嗎!”
趙偉沒有掙扎,他只是靠在墻上,渾濁的眼睛穿過魏征的肩膀,死死地盯著霍驍。
霍驍慢慢從陰影里走出來,蒼白的燈光照亮了他毫無血色的臉。戒斷反應帶來的痛苦讓他每一步都走得極為緩慢,但他整個人卻散發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他走到趙偉面前。
“清道夫。”
不是問句,而是陳述。
趙偉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我不好奇你為什么要背叛。”霍驍繼續說,他的音量很輕,卻字字清晰,“我只想知道,他給了你什么,值得你用三十年的警察生涯,和下半輩子去換。”
趙偉的嘴唇哆嗦著,他看著眼前這張年輕卻過分冷靜的臉,忽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呵呵……呵呵呵……霍驍……你很聰明,真的……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
“我再問一遍,他是誰。”霍驍打斷了他的瘋笑。
“我不知道。”趙偉的笑聲戛然而止,“我從來沒見過他。我只是他的一只眼睛。”
“聯系方式。”
趙偉的視線落在了墻角那部已經碎裂的手機上。
“那張卡,才是聯系他的唯一方式。單線聯系,一次性的。”
魏征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他媽耍我們?!”
“我沒有。”趙偉任由魏征搖晃著,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種死灰般的絕望,“我只是一個傳聲筒。他給我任務,我傳遞消息。李澤瑞是我殺的,吳誠也是我想殺的。但我從來不知道他是誰,他在哪。”
市局,審訊室。
刺眼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將趙偉的臉照得一片慘白。
他坐在審訊椅上,雙手被拷著,那身穿了三十多年的警服已經被脫下,換上了一件灰色的囚服。
他看起來比在服務區時更加蒼老,仿佛一夜之間,所有的精氣神都被抽干了。
魏征坐在他對面,將一疊厚厚的資料摔在桌上。
“趙偉,五十四歲,榕城本地人。警齡三十四年,其中三十年在戶籍科。履歷清白,年年優秀。妻子是中學教師,已經退休。兒子在國外留學,每年學費生活費加起來超過五十萬。你一個月六千塊的工資,是怎么供他讀完博士的?”
趙偉低著頭,一不發。
“我們查了你的銀行流水,干凈得像張白紙。”魏征冷笑一聲,“但我們查了你妻子的賬戶,從五年前開始,每個月都會有一筆不大不小的錢,從不同的海外賬戶匯入。理由是‘稿費’。一個退休的中學老師,稿費比榕城最有名的作家還高,你信嗎?”
趙偉的肩膀垮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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