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追著貨車跑了,也不去突襲什么倉庫了。”霍驍將那張寫著“別擋路”的紙條,和那張印著“藍星物流”的毒品包裝袋放在一起。兩條看似不相干的線索,此刻卻指向了同一個黑暗的深淵。
他抬起頭,疲憊不堪的臉上卻透出一種駭人的鋒利。
“清道夫在清理他犯罪鏈條上的每一個環節,張立群,老劉,錢勇,現在是我們的同志。他以為把這些人處理干凈,就萬無一失了。”霍驍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但他忘了一件事。這些人,不是憑空出現的。他們有家人。”
魏征的身體一震。
“一個失蹤的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尸。最痛苦,最不會放棄的,是誰?”霍驍問道。
“家屬。”魏征幾乎是脫口而出。
“對。清道夫可以恐嚇我們,可以清理掉所有知情人,但他堵不住所有失蹤者家屬的嘴。”霍驍將那兩條物證收好,“從現在開始,改變調查方向。把榕城及周邊地區,近一年內所有失蹤人口的卷宗,全部調出來。尤其是那些青壯年,有欠債記錄,或者有前科的社會邊緣人。”
“清道夫在看著我們,看著我們怎么應對他的‘警告’。”霍驍的計劃在腦中飛速成型,“他以為我們會因為李浩的犧牲而變得更瘋狂,或者更畏縮。那我們就做出一副被嚇住的樣子。明面上,我們收縮警力,把調查重點放回那些無關緊要的舊案上。”
“暗地里呢?”
“暗地里,我們去見那些家屬。去聽他們說,他們的兒子,他們的丈夫,失蹤前,最后見過誰,去過哪里,接過什么奇怪的電話。”霍驍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和魏征能聽見,“清道夫在明,我們在暗。他想用一個警察的命來擋路。那我們就用最笨的辦法,繞過去,從他意想不到的地方,挖開他的地基。”
市局的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無聲的哀傷和被壓抑的怒火。李浩的照片被安靜地擺放在休息室的角落,黑白兩色,刺得每個人眼睛都疼。明面上,針對“藍星物流”的大規模行動已經叫停,所有外圍監控被撤回,整個專案組看起來像是被“清道夫”那具冰冷的尸體和囂張的字條給徹底震懾住了。
“所以,就這么算了?”魏征將一份卷宗摔在會議室的長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李浩的命,就換來一句‘改變調查方向’?我們現在要去當居委會大媽,陪那些家屬聊天?”
他的咆哮在空曠的會議室里回蕩,但沒有人接話。所有人都低著頭,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沒錯。”霍驍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他整個人陷在椅子里,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藥物的副作用讓他看起來隨時都會垮掉。他抬起手,將一摞新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他媽的什么沒錯!”魏征的怒火被徹底點燃,他繞過桌子沖到霍驍面前,雙手撐著桌面,俯身逼視著他,“你告訴我,跟那些哭哭啼啼的家屬聊上半天,能聊出什么來?能把清道夫聊出來,還是能把李浩聊活過來!”
“能聊出清道夫是怎么找到這些‘捐贈者’的。”霍驍沒有理會他的怒氣,只是抬起疲憊的眼皮,直視著魏征通紅的雙眼,“清道夫可以算計警方的每一步行動,可以清理掉每一個知情的同伙,但他算不到一個母親失去兒子后,會反復回憶哪些細節。他堵不住所有人的記憶。”
他頓了頓,說話的力氣似乎都讓他耗盡了心力。“李浩的犧牲,給我們畫了一條紅線。但它也給了我們一個機會,一個從清道夫的視野里,暫時消失的機會。他正看著我們,看我們是被嚇退,還是會更瘋狂地撲上去。我們就給他看我們被嚇退了的樣子。”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