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你真的看懂了。你沒有把這當成一個炸彈,你把它當成了一部戲劇來欣賞。開槍打掉劇名,宣布開幕……真是,太完美了。”
霍驍站在光柱里,沒有說話。
他知道,兇手在等他發問,在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快感,享受一個勝利者對失敗者的教導。
但他偏不。
霍驍只是安靜地站著,仿佛一個沒有感情的觀眾。
這種沉默,顯然讓那個聲音感到了一絲意外。
短暫的停頓后,那個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絲自我介紹的興致。
“李文遠教授是個好人,可惜,他只懂得照本宣科地講解《俄狄浦斯王》的命運悲劇,卻從不曾讓學生們真正感受過,當命運的巨輪從自己身上碾過時,是怎樣一種痛徹心扉的體驗。”
“所以,我開設了這門課外的‘實踐課’。”
“我教他們,什么才是真正的‘藝術’,什么才是真正的‘審判’。”
“而你,霍警官,是我二十年來,唯一一個合格的旁聽生。”
霍驍的身體里,那根名為“《西方古典悲劇賞析》”的線索,與這個聲音,與這整個案件,徹底連接在了一起。
不是退休的李文遠。
是他的助教。是那個在合影里,站在林正宏身邊,笑容溫和的青年。
榕城大學美術學院,雕塑系教授。
羅毅。
“你把何衛東當成祭品。”霍驍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不不不,你又錯了。”羅教授的聲音立刻反駁,帶著一絲糾正學生錯誤的耐心,“他不是祭品,他是‘見證者’。就像這個社團里的每一個人。他們見證了開端,也必須見證終結。”
“林正宏的失蹤?”
“那是序幕。”羅教授輕笑了一聲。“一個天才的隕落,一群鬣狗的狂歡。他們瓜分了他的財富,繼承了他的事業,抹去了他存在過的痕跡,然后心安理得地過了二十年。他們以為那是故事的結局。可他們忘了,悲劇的結尾,從來不是遺忘,而是審判。”
聚光燈下,霍驍的輪廓清晰而冷峻。
“所以,你殺了他們。”
“我沒有殺他們。”羅教授糾正道,“我只是在完成林正宏未完成的作品。他搭好了舞臺,畫好了草圖,卻被一群卑劣的竊賊毀掉了。我只是,把這幅畫,重新畫完而已。”
“現在,畫完了?”
“是的,畫完了。”羅教授的聲音里充滿了滿足感,“三位背叛者,成了畫作的點綴。一位沉默的見證者,成了舞臺的核心。而我,這位代筆的畫匠,也即將謝幕。”
“但是……”
那個聲音拖長了調子。
“在謝幕之前,作為我唯一的知音,我為你準備了一份特殊的禮物。一份……只屬于你的,真正的結局。”
話音剛落。
另一束聚光燈,在房間的另一端亮起。
光柱照亮了那個巨大平衡裝置的另一頭。
那里,同樣用鋼絲懸掛著一個物體,與何衛東的身體形成了完美的力學平衡。
那是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袋子是密封的,里面裝著一張折疊起來的、泛黃的紙。
紙張的質地和顏色,與霍驍在檔案科看到的那份s級卷宗,一模一樣。
“那是什么?”魏征在黑暗中低聲問。
霍驍沒有回答。
他的呼吸,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紊亂。
“二十年前,林正宏失蹤案的卷宗,被撕掉了六頁。”羅教授的聲音仿佛惡魔的低語,在房間里回蕩。
“你找到了‘保管者之印’,查到了‘神恩濟世會’,你以為你抓住了線頭。”
“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有人要撕掉它?不是為了掩蓋罪證,而是為了……保護一個秘密。”
“現在,選擇吧,霍警官。”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