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驍站定,抬頭看著那個復雜的裝置。
他忽然開口,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問:“蘇悅,能聽到嗎?”
魏征一愣。
霍驍的衣領里,別著一枚針孔大小的通訊器。
“聽到了,我的幽靈先生。”蘇悅那帶著幾分慵懶和不滿的聲線,通過魏征的耳機傳了過來,清晰無比。“你再不說話,我就要以為你被做成藝術品了。”
“幫我查一個東西。”霍驍說,“二十年前,榕城大學,第七教學樓301室的課程表。我要知道,林正宏、陶弘文、還有何衛東,他們三個人,唯一一堂共同參與的選修課是什么。”
“現在?”蘇悅的聲調拔高了。
“現在。”
通訊那頭沉默了。魏征能想象到蘇悅在電腦前翻白眼的樣子。但幾秒鐘后,只有密集的鍵盤敲擊聲傳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墻上的倒計時跳動著。005812。
“找到了。”蘇悅的聲音再次響起。“一門冷門到極點的選修課。《西方古典悲劇賞析》。授課老師,已經退休了,叫……李文遠。”
霍驍的身體里,有什么東西被點亮了。
古典悲劇。
他再次看向那個巨大的、懸掛的死亡裝置。
這不是現代藝術。這是古希臘的戲劇舞臺。
那個懸在何衛東頭頂的陶土塊,不是炸彈。它是“機械降神”(de
ex
acha),是古希臘悲劇中,在結尾處解決所有矛盾、降下最終審判的道具。
整個裝置,是一個舞臺劇。
“霍驍?”魏征看他久久不語,忍不住催促。
霍驍沒有回答。他緩緩抬起手,指向那個最不起眼的、已經停擺的銀色懷表。
“魏征,開槍。”
“什么?”魏征以為自己聽錯了。
“用你的槍,打掉那個懷表。”霍驍的指令清晰,不帶一絲猶疑。
“你瘋了!那也是裝置的一部分!任何震動都可能……”
“它不是配重,也不是開關。”霍驍打斷他,“它是這出悲劇的劇名。打掉它,幕布才會升起。”
整個301室的空氣,因為霍驍那句話而凝固。
魏征持槍的手臂穩如磐石,但槍口下的指令卻荒謬到挑戰他二十年的從警經驗。
“開槍?”戰術組長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充滿了無法抑制的驚疑,“霍驍,你在開玩笑嗎?槍聲的震動,彈頭沖擊的能量,任何一個變量都可能……”
“它不是變量。”霍驍沒有回頭,依舊盯著那只懸掛在死亡裝置邊緣的銀色懷表。
“它是劇名。”
魏征的呼吸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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