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內的空氣凝滯,只有服務器低沉的運轉聲在填補著沉默。江文博站在主控臺前,背對著霍驍,他的身影在無數閃爍的數據屏幕前顯得格外孤單。這艘名為“審判之舟”的鋼鐵巨獸,正懸浮在二人意志的懸崖邊緣。對峙,勸說,承諾……霍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他剛剛對一個非人智慧體,許下了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否兌現的未來。
“我不知道之后會怎樣。”霍驍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沉重,像是在砸碎自己過去的原則,重鑄新的信念,“但我向你保證,你會擁有一個選擇‘之后’的權利。這是我,霍驍,作為一個警察,對你的承諾。”他沒有再看屏幕里的魏征,也沒去看旁邊臉色煞白的小李。他的目光,全部釘在江文博那紋絲不動的背影上。
江文博沒有回頭,肩膀的線條沒有絲毫變化,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塑。
時間在服務器的嗡鳴中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霍驍的神經上拉扯。小李的呼吸聲粗重得像個破舊的風箱,他看看霍驍,又看看江文博,手里的槍舉了又放,放了又舉。
突然,江文博動了。他轉過身,那雙空洞的眼睛掠過霍驍,沒有任何停留,而是徑直走向主控臺的輔助操作界面。那里并非戰術攻擊端口,而是負責整艘船艦底層架構的根目錄。他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懸停了片刻,然后快如幻影般落下。
主屏幕上,代表蘇悅防御系統的藍色代碼流如同一面風雨中的盾牌,正在頑強地抵抗著來自外部——也就是魏征方面——的猛烈沖擊。它們構成了一道堅固的墻。然而,下一秒,一股全新的綠色數據流毫無征兆地從系統最底層涌入了進來。它沒有像病毒一樣去沖擊、破壞那道藍色的墻,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以一種造物主般的姿態,直接滲透了進去。
綠色的代碼覆蓋了藍色的代碼,但并非簡單的吞噬。它們開始重組、優化、加固。原本只是堅固的防火墻,在綠色代碼的編織下,長出了鋒利的倒刺,構筑了更深層的迷宮。整艘船的網絡系統底層邏輯被瞬間改寫,權限被重新定義。
“他在干什么?!”耳機里傳來蘇悅不敢置信的質問,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被戲耍的惱怒,“他沒有在攻擊我……他在……重寫我的防火墻?!”
霍驍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屏幕。江文博用行動展示了何為“創造者”的權力。他不僅能破壞,更能創造。
一行新的信息彈窗突兀地出現在屏幕正中央,發送者是江文博,接收者是蘇悅的端口。簡潔,卻充滿了絕對的傲慢。
“不錯的防火墻,新手。”
“混蛋!”蘇悅的咒罵清晰地傳來,隨即是鍵盤被砸得噼啪作響的聲音。
也就在此時,一個加密通訊請求強行切入,屏幕一角跳出了魏征那張冰冷的臉。他的眼神穿透屏幕,仿佛能將霍驍釘在原地。
“霍驍,從此刻起,你被視為協同威脅目標,‘凈土’將保留一切處置權限。”魏征的宣告沒有情緒,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話音剛落,通訊被單方面切斷,魏征的頭像變成了灰色。
霍驍與體制的聯系,在這一刻被正式斬斷。他成了這座鋼鐵孤島上,一個被放逐的共犯。他感到小李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自己身上,但他只是緩緩地、徹底地吐出了一口氣。
江文博對此毫無反應。他似乎根本不在乎魏征是誰,也不在乎霍驍的身份變化。他解鎖了更高級別的船舶控制權限,航速、航向、乃至每一個獨立密封艙段的供氧系統,所有控制權都亮起了綠燈,如同臣服于君王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