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殺意。
隊伍中一陣騷動,剛剛從內亂中緩過神來的修士們,臉色再次變得煞白。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樹妖所散發出的妖力,遠非他們能夠抗衡。那股力量,深沉、古老,仿佛與整片森林的脈搏連為一體。
“是守林者!”李玄風失聲驚呼,臉上血色盡褪,“傳聞忘憂林深處,沉睡著一頭活了數千年的樹妖,性情暴戾,守護著這片林地,沒想到是真的!”
趙天恒緊握著手中的長劍,手心滿是冷汗。他能感覺到,與眼前這頭樹妖相比,自己金丹期的修為,渺小得如同螻蟻。
凌清玄上前一步,將龍夭夭護在身后,清冷的面容上滿是凝重。他朗聲道:“前輩,我等無意冒犯,只為追擊魔頭墨千魂,借道貴地,還望前輩行個方便。”
“墨千魂?”樹妖那巨大的面孔上,兩個空洞轉向凌清玄,聲音里帶著一絲嘲弄,“又是一個妄圖染指混沌魔淵的蠢貨。你們與他,并無不同。這片森林,不歡迎任何外來者。”
話音未落,那巨大的根須墻壁上,猛地射出數十根尖銳如長矛的木刺,呼嘯著刺向隊伍最前方的凌清玄和龍夭夭。
凌清玄眼神一凜,揮袖卷起一道仙力屏障。木刺撞在屏障上,發出“砰砰”的悶響,紛紛碎裂成木屑。然而,更多的木刺緊隨而至,連綿不絕,仿佛無窮無盡。
與此同時,地面再次開裂,一條條粗壯的藤蔓如毒蛇般竄出,纏向周圍修士的腳踝。
“啊!”
“小心腳下!”
慘叫聲和驚呼聲此起彼伏。幾名反應稍慢的弟子瞬間被藤蔓纏住,倒吊在半空中,藤蔓越收越緊,發出“咯吱”的骨骼錯位聲。
場面再度陷入混亂。
龍夭夭站在凌清玄身后,看著眼前這棵巨大而暴躁的樹妖,金色的瞳孔里,非但沒有恐懼,反而亮起了興奮的光芒。
她討厭樹,尤其討厭這種長得又高又大、看起來生機勃勃的樹。
在她看來,所有美好的、充滿生命力的東西,都應該被毀滅。
“一個破木頭樁子,也敢在這里擋老娘的路?”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從凌清玄身后閃身而出。
“夭夭!”凌清玄心頭一緊,想拉住她,卻只抓到一片衣角。
龍夭-夭根本不理會他的呼喊。她看著那不斷攻擊的樹妖,腦中瞬間閃過一個絕妙的破壞計劃。
這樹妖既然是這片林子的守護者,那它的巢穴,一定是這片林子的核心吧?
只要一把火燒了它的老巢,不但能逼退這棵破樹,還能順便把這片礙眼的林子也燒個精光。
一舉兩得,完美!
想到這里,她心中的煩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大搞破壞的愉悅。
她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一團熾熱的、帶著淡淡金色的火焰,在她掌心迅速凝聚。這并非普通的火焰,而是她催動體內龍力所化的龍炎,溫度奇高,無物不燃。
“去!”
龍夭-夭嬌喝一聲,掌心的火焰彈如流星般射出。
但它的目標,并非正在攻擊眾人的樹妖本體,而是繞過那巨大的根須墻壁,朝著樹妖后方,那片妖力最濃郁的林地深處飛去。
那里,必然是它的巢穴!
凌清玄看到龍炎飛出的方向,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臉色微變。此舉太過狠辣,無異于徹底激怒這頭千年樹妖,讓事情再無轉圜余地。
樹妖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那張巨大的面孔上,兩個空洞猛地轉向龍炎飛去的方向,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你敢!”
它瘋狂地催動根須,想要攔截那團火焰,但龍炎的速度太快,轉瞬即逝,已經沒入了后方的密林之中。
轟!
下一刻,一團巨大的火光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都映成了赤紅色。熾熱的浪潮席卷開來,無數樹木被瞬間點燃,發出“噼啪”的爆響。
龍夭-夭看著那沖天的火光,滿意地舔了舔嘴角。
燒吧,燒得再旺一點!
然而,預想中樹妖更加狂暴的攻擊并未到來。
恰恰相反,在火光亮起的那一刻,那巨大的樹妖本體,竟猛地一顫,所有攻擊的根須和藤蔓,都在瞬間停滯了。
“吼——”
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咆哮,從樹妖的口中發出。那聲音里,不再是之前的憤怒與暴戾,反而充滿了……解脫?
眾人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一幕,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只見那沖天的火光之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被焚燒,發出一陣陣凄厲的、不似人類的尖嘯。一股股濃郁的黑氣,從火焰中蒸騰而出,又在龍炎的灼燒下,迅速消散于無形。
隨著黑氣的不斷消散,那巨大的樹妖本體,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
它身上那些深褐色的、扭曲的根須,漸漸變得平滑,顏色也轉為更加富有生機的翠綠。那張由根須構成的、猙獰可怖的面孔,也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祥和、蒼老的臉龐,出現在巨大的樹干之上。
它身上那股暴戾、嗜血的妖氣,正在迅速褪去,轉而被一種平和、純凈的草木靈氣所取代。
片刻之后,遠處的火焰漸漸熄滅。
而那巨大的樹妖,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它不再是那個攔路喊殺的怪物,反而像一株充滿了神性的古老神木,靜靜地佇立在那里,周身散發著柔和的綠色光暈。
它那雙由樹洞形成的眼睛,望向龍夭夭,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感激,還有一絲后怕。
它巨大的樹干,緩緩彎曲,竟是朝著龍夭夭的方向,深深地躬下了身。
“多謝……多謝閣下,為我清除了體內的寄生魔。”
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傳入眾人耳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龍夭-夭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僵在了嘴角。
寄生魔?
什么鬼東西?
她只是想放火燒林子,怎么又……又救了這棵破樹?
她呆呆地看著那棵對自己躬身行禮的巨大樹妖,又看了看遠處那片被燒得焦黑的林地,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挫敗感,瞬間涌上心頭。
“閣下有所不知。”樹妖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緩緩解釋道,“數百年前,我與一頭來自魔淵的魔物大戰,雖將其斬殺,卻也被其一絲魔念侵入體內,化作寄生魔,盤踞在我的巢穴之中。”
“這些年來,我神智時常被它侵蝕,變得暴戾嗜殺,無法控制自己。我只能將自己封印于此,不與外界接觸。若非閣下這至陽至純的龍炎,恰好燒毀了它的根基,凈化了魔念,我恐怕永無恢復清明之日。”
樹妖的聲音里,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
而龍夭-夭聽完這番話,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所以,她剛才那一發精準的火焰彈,非但沒燒了樹妖的老巢,反而正好幫它做了一場“外科手術”,切除了體內的“腫瘤”?
這算什么?
壞心辦好事的最高境界嗎?
她看著自己身上那片因為“救了”樹妖和“凈化了”魔念而再度變得耀眼了幾分的功德金光,只覺得無比刺眼。
她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堵在那里,上不來也下不去,整個人都快氣炸了。
“噗。”
一聲極輕的笑聲,從身旁傳來。
龍夭-夭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向凌清玄。
凌清玄立刻收斂了笑意,板起臉,一本正經地說道:“夭夭,你又立功了。”
他說得無比誠懇,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眼底深藏的笑意,卻徹底出賣了他。
龍夭-夭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你給我閉嘴!”她低吼道,恨不得一爪子撓花他那張幸災樂禍的臉。
而此時,周圍那些被解救下來的修士們,也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們看向龍夭-夭的眼神,已經從之前的敬畏,變成了近乎狂熱的崇拜。
原來如此!
前輩根本不是想燒毀森林,而是早就看穿了這樹妖體內的隱患!
她那一記火焰彈,看似狠辣,實則是釜底抽薪,直指病灶!這等眼力,這等手段,簡直是神乎其技!
“前輩大義!”
“我等愚鈍,險些誤會了前輩的苦心!”
趙天恒更是羞愧得滿臉通紅,再次對著龍夭夭深深一揖:“前輩高風亮節,算無遺策,趙天恒……心服口服!”
聽著耳邊傳來的聲聲贊譽,龍夭夭只覺得比被人指著鼻子罵“妖女”還要難受。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把這群腦補怪全部拍死的沖動,冷冷地對著那棵還在向她道謝的樹妖說道:“少廢話!快讓開!再不讓路,信不信我真把你的林子燒光?”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威脅,但在眾人聽來,卻更像是一種不愿居功的傲嬌。
樹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愈發恭敬。
它緩緩直起身,巨大的樹干上,突然亮起三點柔和的光芒。
三片晶瑩剔透、仿佛由翡翠雕琢而成的樹葉,從它的枝干上緩緩飄落,飛到了龍夭夭面前。
隊伍即將走出這片詭異的忘憂林時,前方的林地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沙沙”的異響。
那聲音,像是無數根藤蔓在地上拖行,又像是某種巨大的生物,正在破土而出。
一股強大的、充滿了草木氣息的妖力,沖天而起!
“外來者,滾出我的領地!”
一個蒼老而憤怒的聲音,在眾人耳邊轟然炸響!
話音未落,地面猛地開裂,無數粗壯如巨蟒的深褐色樹根,從地底鉆出,交織成一道巨大的墻壁,攔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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