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的死寂被一聲壓抑的悶哼打破。
邪尊單膝跪地,高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他抬起頭,死死盯著那個巨大的圓形空洞,血紅的魔瞳中,震撼還未褪去,驚駭與忌憚卻已然占據了上風。
仙魔融合之力。
這個瘋女人,竟然真的做到了。
她以自身為熔爐,強行扭轉了天地間最根本的法則。那種力量,那種純粹的、不屬于三界任何一種力量的毀滅氣息,讓他這個縱橫魔界的邪尊,都感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他從未想過,有人能將仙與魔的力量,以如此粗暴、如此瘋狂的方式結合在一起。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力量疊加,而是一種質變。一種足以顛覆一切常理的、禁忌的力量。
他的目光緩緩轉向龍夭夭墜落的方向。
那里,凌清玄已經將她抱在了懷里。
“夭夭!”
凌清玄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懷中的身軀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滾燙得嚇人。龍夭夭緊閉著雙眼,臉色蒼白如紙,唇角那抹暗金色的血跡,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她體內的經脈幾乎寸寸斷裂,仙魔之力沖撞的余波,還在瘋狂地破壞著她的生機。她的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凌清玄的心。
他顧不得自己同樣枯竭的仙元,毫不猶豫地將體內僅存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渡入龍夭夭體內,試圖穩住她那即將崩潰的生機。
可他的仙力一進入她的身體,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那股混亂狂暴的殘余力量攪碎、吞噬。
沒用。
凌清玄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
“別白費力氣了。”
邪尊沙啞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已經站起身,緩步走了過來,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兩人籠罩。
“她以凡軀強行融合仙魔之力,神魂與肉身都已到了崩潰的邊緣。你那點仙力,救不了她。”
邪尊的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但那雙血紅的魔瞳,卻死死地鎖定在龍夭夭的臉上,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貪婪、忌憚、驚駭,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名為“恐懼”的情緒。
這個女人,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她可以為了好玩,引出十幾頭連他都感到棘手的沼澤怪。也可以為了解決麻煩,毫不猶豫地選擇這種玉石俱焚的瘋狂方式。
她的腦子里,根本沒有“生死”的概念。
跟她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
可現在,他卻不得不依賴這只隨時可能反噬自己的猛虎。
凌清玄沒有理會邪尊,他依舊固執地為龍夭夭輸送著仙力,哪怕收效甚微。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頂級的療傷仙丹,小心翼翼地送入龍夭夭的唇邊。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純的藥力,卻同樣被她體內那狂暴的力量瞬間沖散。
凌清玄的臉色,愈發蒼白。
“我說過,沒用的。”邪尊冷哼一聲,似乎對凌清玄這種“天真”的行為感到不屑。
他蹲下身,伸出那只繚繞著黑氣的大手,似乎想要探查龍夭夭的狀況。
“別碰她!”
凌清玄猛地抬頭,清冷的眼眸中,迸射出冰冷的殺意。他將龍夭夭更緊地護在懷里,手中的仙劍發出一聲低鳴,劍尖直指邪尊的咽喉。
這是他第一次,對邪尊露出如此毫不掩飾的敵意。
不是因為仙魔之別,而是因為一個男人,對企圖靠近自己女人的雄性,最本能的警告。
邪尊的動作一頓。
他看著凌清玄那雙冰冷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懷中那個不省人事的龍夭夭,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凌清玄,你動心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凌清玄的腦海中炸響。
“你愛上了一個一心只想毀滅三界的瘋子。”邪尊的笑容里充滿了譏諷與嘲弄,“真是可悲。堂堂仙道魁首,未來的仙界執掌者,竟然會為了一個妖女,與我這魔頭為伍,甚至……不惜與整個仙道為敵。”
凌清玄的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
他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邪尊說的是事實。
他看著懷中那張蒼白的臉,心中一片混亂。是何時開始的?是從她一次次“壞心辦好事”的反差中?還是在她為了救自己,不惜用龍血解咒時?亦或是,在剛才,她那般瘋狂而耀眼地,將仙魔之力融于一身,綻放出那足以毀滅一切的光芒時?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當看到她從空中墜落的那一刻,他的心,仿佛也跟著一起墜入了深淵。
“她不能死。”凌清玄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至少,現在不能。”
“當然不能死。”邪尊收回了手,緩緩站起身,“她體內的靈脈之心,還是我的。而且,沒有她,我們也找不到墨千魂。”
他抬頭,看向沼澤深處。
那片被龍夭夭清空的區域,灰色的迷霧正在從四面八方,重新涌來,試圖填補這片空白。
“墨千魂一定察覺到了剛才的動靜。”邪尊冷冷地說道,“他現在,說不定正在嘲笑我們。我們必須盡快找到他,不能再拖了。”
凌清玄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懷里的龍夭夭,眼中滿是掙扎。
就在這時,一聲極輕的、如同夢囈般的呢喃,從他懷中響起。
“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