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玄化作的那道劍光,像一根刺,扎破了妖域昏沉的天幕,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純白軌跡。
龍夭夭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白光徹底消失在天際,連同那股清冷又礙眼的氣息也一并消散,她才不耐地“嘖”了一聲。
走了好。
走了,她才能放開手腳干正事。
她低頭,從袖袍里掏出那枚被強塞過來的護身玉。玉佩溫潤,貼著她的掌心,竟透出一股暖意,那股屬于凌清玄的、精純至極的仙元,正絲絲縷縷地滲入她的經脈,溫養著她因催動血脈而留下的暗傷。
這種感覺,就像被人按著頭灌了一碗最討厭的補藥,讓她渾身不自在。
“礙事。”
她低聲罵了一句,卻并未將其丟掉,反而指尖一動,玉佩便被一根紅繩穿起,掛在了她的脖頸上,藏進了衣襟深處。玉佩貼著肌膚,那股暖意變得更加清晰,像個無時無刻不在的烙印,提醒著那個人的存在。
龍夭夭的臉色更臭了。
她將這股無名火,悉數記在了魔界邪尊的賬上。若不是那個家伙,她何至于此?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魔氣最濃郁之處,便是邪尊的老巢——魔魂谷。很好,她決定了,下一個目標,就是去那里,給邪尊送上一份“大禮”。
當然,報仇是其次,她更感興趣的,是如何利用邪尊那個“打開混沌魔淵”的計劃。那家伙既然能找到另外兩顆靈脈之心,想必對開啟魔淵一事,所知甚詳。
讓他當個開路的先鋒,再合適不過。
打定主意,龍夭夭的身影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著魔魂谷的方向疾馳而去。她刻意繞開了仙門與妖族的地界,專挑那些荒無人煙的窮山惡水穿行。
從妖域的焦土廢墟,到人間的莽莽群山,景致在飛速變換。空氣中那股血腥與魔氣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泥土與草木的清新氣息。
這種充滿生機的味道,讓龍夭夭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適。
她飛了約莫半日,下方連綿的山脈漸漸變得平緩,出現了一條蜿蜒的河流。河水渾濁,呈灰黃色,像一條無精打采的懶蛇,趴在大地上。河岸兩旁,土地貧瘠,稀稀拉拉地長著些半死不活的灌木。
就在這時,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雜著水汽,順著風飄了過來。
龍夭-夭的眉頭微微一挑。
她對血腥味向來敏感,這味道里,沒有修士的靈力殘留,也沒有妖物的妖氣,只有最純粹的、屬于凡人的血與肉的腥氣。
她本不想理會,凡人的死活與她何干?死得越多,她越高興。
可那股味道,卻像是帶著鉤子,執拗地牽引著她的注意力。她鬼使神差地放慢了速度,循著味道的源頭望去。
在河流拐彎處的一片洼地里,坐落著一個破敗的小村莊。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的樣子,房屋大多是泥土夯成,歪歪斜斜,仿佛一陣大風就能吹倒。村子周圍用簡陋的木柵欄圍著,卻有好幾處已經倒塌,露出巨大的缺口。
此刻,整個村莊都籠罩在一片愁云慘霧之中。
一群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村民正聚集在村口,對著一具被白布蓋著的尸體哭天搶地。那白布的一角被風吹開,露出一截血肉模糊的小腿。
龍夭夭懸停在半空中,抱著手臂,饒有興致地看著下方這幕人間慘劇。
哭聲,哀嚎聲,絕望的氣息……這些東西,總能讓她心情愉悅。
她正準備欣賞一會兒就離開,下方的人群中,一個眼尖的半大孩子卻突然發現了天空中的異樣。他使勁揉了揉眼睛,隨即伸出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天空。
“天……天上!有,有仙人!”
他這一聲驚呼,像是往滾油里潑了一瓢冷水,整個哭喪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停下哭泣,齊刷刷地抬起頭。
當他們看到那個懸浮于空中的、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淡淡金輝的絕美身影時,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個怎樣的女子?
青絲如瀑,金瞳攝人,一身華貴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明明美得不像凡人,身上那股漠然孤高的氣場,卻比冬日的寒風還要凍人。
短暫的死寂之后,人群中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過來,“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神仙!是神仙下凡了!”
這個舉動像是會傳染,頃刻間,村口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他們朝著龍夭夭的方向,拼命地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求神仙救命啊!”
“神仙大發慈悲,救救我們吧!”
哭喊聲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哀嚎,而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狂喜與乞求。
龍夭-夭的眉頭緊緊蹙起。
她最煩的就是這種場面。吵鬧,愚昧,還耽誤她趕路。
她冷著臉,正欲直接飛走,一個須發皆白、拄著拐杖的老者卻被幾個人攙扶著,從人群中顫顫巍巍地擠了出來。他跪在最前面,老淚縱橫,聲音沙啞地哭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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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上仙垂憐!我們這清水村,近來遭了水怪侵襲,村里的牲畜被拖下水吃了大半,昨日……昨日連李家的娃子……也被那chusheng給害了啊!”
老者說著,指向旁邊那具蓋著白布的尸體,悲從中來,泣不成聲。
“我們請了鎮上的道士,也拜了河神廟,全都沒用!再這樣下去,我們全村人都要被那水怪吃光了!求上仙開恩,救我全村老小一命啊!”
說完,他便要將整個身子伏下去,行那五體投地的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