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沒飄。
根,還在。
劈完了柴,挑滿了水缸,關山又默默地拿起掃帚,-->>將屋里屋外掃得干干凈凈。
韓嫣則在一旁,無聲地忙碌著。
她將關山劈好的木柴抱進屋,又拿出針線笸籮,開始縫補韓老煙那件破舊的羊皮襖。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交流,卻有一種奇異的默契。
直到日上三竿,關山才終于停了下來。
他走到炕前,將那個布袋打開。
“師父,這是徒弟孝敬您的。”
他將煙和酒,輕輕地放在炕桌上,“知道您就好這口。”
韓老煙瞥了一眼那黃澄澄的煙葉和方正的酒瓶,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但依舊沒好氣地說道:“敗家玩意兒!有錢沒處花了?留著給你爹買藥不好?”
話雖如此,他那只拿著煙袋的手,卻不自覺地伸向了那包“黃條”。
關山笑了笑,又從懷里,掏出了那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確良。
他沒有直接遞給韓嫣,而是放在了炕沿上,對著韓老煙說道:
“師父,這是給給師妹扯的。我看她頭巾舊了。”
他這話一出口,不僅韓老煙愣住了,連一直低著頭縫補的韓嫣,手里的針線,也猛地一停!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隱藏在蓬亂劉海下的、清澈的眼睛有了一種異樣的神色。
屋子里,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安靜。
就在這時,韓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放下針線笸籮,轉身從炕柜里,捧出一個用干凈布巾包裹的小包袱。
她走到關山面前,低著頭,將包袱塞進他懷里,然后飛快地縮回了炕梢的陰影里。
關山一愣,打開包袱。
里面,是兩雙嶄新的、納得厚實勻稱的千層底布鞋,正是他的尺寸。
這是她連夜給自己做的?
關山抬起頭,看向炕梢的陰影,那里,只看得到一個微微顫抖的瘦小輪廓。
韓老煙將這一切看在眼里,他吧嗒吧嗒地抽著煙,煙霧繚繞中,看不清表情。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小子,你是個好后生,有良心,也有本事。”
他磕了磕煙袋鍋,看著關山:
“但你也看到了,我這家里,就一個瘸子,一個丫頭。她娘走得早,跟著我,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
他嘆了口氣,目光轉向炕梢的陰影:“丫頭大了,心思也重了。我這把老骨頭,不知道還能護她幾年。屯子里嘴碎的人多,心思歪的人,也不少”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他在擔心女兒的未來,也在暗示關山——你一個大小伙子,如今得了我的真傳,又與我女兒有了這般情誼,你該當如何?
這,就是韓老煙的敲打。
他沒有逼迫,沒有強求,只是將一個老父親最深沉的憂慮和期望,赤裸裸地擺在了關山面前。
關山瞬間明白了。
他想起了昨夜,韓嫣在寒風中塞給他的那個滾燙的地瓜,想起了她默默添炭、端來熱粥的身影,他更想起了自己被張淑芬當眾退婚時的屈辱,和對一個安穩的家的渴望。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這門親事,對他而,意味著什么。
不僅僅是師父的全部傳承,更是一個善良聰慧,值得他用一生去守護的女人。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韓老煙,鄭重地說道:
“師父,您的話,小子明白了。”
他沒有再多,只是對著韓老煙,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走到門口,還是對著炕梢的陰影,輕聲說了一句:
“鞋很合腳。衣裳也暖和。”
說完,他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直到關山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韓嫣才如同受驚的小鹿,猛地抬起頭,飛快地瞥了一眼父親。
韓老煙正閉著眼睛,吧嗒吧嗒地抽著煙,仿佛睡著了。
她猶豫了許久,才終于伸出那雙白皙的手,輕輕地將那塊柔軟的白色確良,拿了起來。
她將布料,貼在自己涂抹著黑黃的臉頰上,感受著那份細膩。
她的嘴角,微微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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