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臉漢子躬身回答:“都是內郡逃來的臭要飯的,撿著塊荒地就扎營了。”
“等秋忙過了,就能讓他們交點田租。”
啪!
一聲脆響,圓臉漢子反手給了他一個耳光。
隨即朝著馬邑城方向拱了拱手,語氣嚴厲。
“嘴巴放干凈點!”
“這土地是馬邑張氏的,租子也得歸張家,輪得到你惦記?”
“是是是!”
鼠臉漢子連忙點頭,還沒等站穩,又是一個耳光甩在臉上。
“你也配說給張家辦事?”
圓臉漢子冷哼一聲。
周圍游俠見狀,收起嬉皮笑臉,低下頭不敢吭聲。
“秋收前沒什么油水。”
圓臉漢子踢了踢鼠臉漢子,道:“盯著點,等收了糧再來。”
說罷,帶著人轉身離去。
陳軒趴在樹枝上,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才爬下來。
裸露的胳膊,被樹枝劃得火辣辣疼,但他顧不上揉。
因為,游俠的對話,被他聽得一清二楚。
這些人說是收租,實則就是明搶。
心情好給流民留四五成。
心情不好就劫走七八成。
剩下的人,多半熬不過冬天。
打獵的心思瞬間沒了,陳軒拔腿就往回跑。
消息傳開,七八個青壯和山羊胡老者,迅速圍到他的草堆旁,個個愁眉不展。
其余人也放下手中的活計,默默坐在后面。
哭鬧的孩子也被母親捂住了嘴。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炊煙漸漸熄滅,有人低聲念叨著大賢良師保佑,聲音里滿是絕望。
“若大賢良師真能保佑,我們何至于逃到這地步?”
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死寂。
陳軒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
方臉,下頜蓄著胡須,雙目炯炯有神。
雖然因為營養不良顯得瘦弱,但能看出骨架結實。
如果可以吃飽飯,肯定是個壯漢。
這青年姓高,前幾日帶著幾個流民投奔而來。
陳軒見他們有青壯,便收留了下來。
高姓青年見眾人沉默,高聲道:“這些年戰亂、瘟疫、饑荒,接連不斷。”
“還有這些游俠兒劫掠,就算大賢良師來了,又能如何?”
“這世道還不如死了痛快。”
一個中年男人帶著哭腔,怯懦的說道。
啪!
山羊胡老者揚起手中的樹枝,狠狠抽在中年男人身上,氣得渾身發抖。
“混賬東西!”
“餓死、凍死、病死都算有骨氣,自尋短見算什么本事?”
“真活不下去,也該跟著大賢良師鬧一場,掀了這吃人的世道!”
中年男人被罵得不敢作聲,低聲抽泣起來。
這一哭像是開了閘,身后的老弱婦孺們也紛紛抹起了眼淚。
絕望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
陳軒坐在中央,面色平靜的開口:“不如,我們再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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