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祭祀大典,總領儀程的是她的七叔宋宜年;如今拱衛京畿、手握實權、直接負責諸位藩王在京期間安全的,又是她的親哥哥宋郁林。皇帝將這兩處要害,依舊穩穩交托在宋家手中。
這份“信賴”,是真心實意,還是另有圖謀?是平衡之術,還是麻痹之計?
太后心中思緒翻涌。但無論如何,這至少表明,在皇帝眼中,宋家依舊是他此刻必須依靠、至少不能輕易撼動的力量。而這,正是她,以及宋家,最大的底氣所在。
越是如此,她心底某個念頭便越是清晰、堅定。
姜玄需要看清楚,也必須看清楚宋家和她的實力。
先帝離世前后,朝局晦暗不明,是宋家,動用了全部的政治能量、人脈網絡,甚至軍事上的潛在威懾,力排眾議,將當時毫不起眼、冷宮出身的皇六子姜玄,一手捧上了這九五至尊的寶座。
那么如今,時移世易,若皇帝真以為羽翼漸豐,便可掙脫束縛,甚至輕視宋家……宋家一樣有足夠的能力,讓他重新審視,宋家何以有這種能力。
她緩緩睜開眼,銅鏡中映出一張依舊美麗卻染上深沉心事的臉龐,眼神銳利而冰冷。
“知道了。”太后淡淡應了一聲,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兄長辦事,向來穩妥。皇上既信重,便不能辜負了皇上。告訴兄長,京畿重地,王爺們又都在,務必……周全些。”
沁芳心領神會,低聲應“是”。
康王府舊宅內,燭火搖曳,映照著滿室久未住人的清冷。
姜昀換下了繁重的親王禮服,只著一件暗青色常服,斜倚在鋪了厚絨墊的酸枝木圈椅里,眉宇間帶著幾分酒意與疲憊。一名侍女正小心翼翼地將一碗溫熱的醒酒湯奉到他手邊。
他剛接過那描金瓷碗,門外便傳來輕叩門扉的聲音。
“進來。”姜昀啜了一口醒酒湯,溫熱的液體帶著藥草微澀的甘潤滑入喉中,稍稍驅散了宴席上積攢的濁氣。
長史孫成益,一個年約四旬、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躬身走了進來。他是姜昀的心腹,隨同此番進京,負責打理王府在京的一應事務與暗中聯絡。
姜昀瞥了他一眼,微微抬手,示意房中侍立的幾名侍女退下。房門被輕輕掩上,室內只剩下主仆二人。
孫成益上前兩步,壓低聲音道:“王爺,剛得得準信兒。此番京畿防務,圣上明旨,依舊全權交由宋大將軍統領。”
姜昀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眼神微凝,示意他繼續說。
“咱們此番隨行入京的兩千精兵,”孫成益的聲音更沉了幾分,“已全部被收攏至京畿大營外圍指定區域駐扎,不得擅動。各王府帶兵統領,一律暫歸京畿大營副將節制。”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