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英湊過去瞧了瞧,畫上的綠萼菊亭亭玉立,配色清雅,雖不算頂尖佳作,卻也別有一番韻味,她連忙道:“主子畫得很好啊。”
薛嘉隨手將畫紙扔到一旁,有些意興闌珊地靠在軟枕上:“罷了,不畫了,我還是看賬本吧,那個才更適合我。把它拿出去扔了吧。”
拾英撿起被她扔在一旁的菊花圖,走到門口時回頭望了一眼專注算賬的薛嘉,臉上帶著幾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腳步輕快地走進東廂,從柜子里取出一本封皮精致的冊子,小心翼翼地將畫紙平整地夾進去。
夜深了,京城的寒風越發肆虐,呼嘯著卷過宮殿的飛檐,吹得廊下的銅鈴叮當作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紫宸殿內,燭火搖曳,姜玄恍若未聞外頭的風聲與鈴聲,指尖握著朱筆,全神貫注地批閱著案上的奏折。
不多時,他終于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將朱筆擱在筆架上,長長舒了口氣,半躺在椅背上閉眼休息。倦意剛涌上來,他腦海里閃過送出的兩盆菊花,心頭泛起一絲念想:不知她看到了沒有,有沒有猜出是他送的?
“皇上,天不早了,該回去歇著了。”張鴻寶抱著大氅走上前,低聲提醒道。
姜玄“嗯”了一聲,站起來由張鴻寶替他披上大氅,邁步往殿外走去。
宮道上,寒風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吹得大氅下擺獵獵作響,冷風見縫插針地往衣袍里鉆。這股些微的寒冷,讓姜玄瞬間想起了太后。
這些日子,太后那邊異常安靜,除了早前派人要將千茉挪去養胎外,再沒有別的異動;前朝也一派平穩,都是些常規政務,宋家的人也安分守己。
姜玄一時摸不清太后的想法,猜不透她這般沉寂背后藏著什么心思,只能暗自警惕,卻也忍不住期待:若是能一直維持目前的狀態,于皇家、于朝堂、于他自己,都是最好的結果。
回到長宜宮,姜玄洗漱后回到寢殿。他瞧見書案上放著一卷展開的畫紙,走過去看了一眼,畫上赫然是他送去的那盆綠萼菊,他還沒細觀畫中細節,臉上就忍不住浮上淺淺笑意。
姜玄拿起畫紙,坐到燈下細細觀賞,只見畫中的綠萼菊深淺暈染得恰到好處帶著一股清逸的氣韻,將綠萼菊的“雅”展現得淋漓盡致。
上次那張青瓦胡同小院的畫,姜玄就已經看出薛嘉畫畫的功底,他摩挲著畫紙,腦海里不自覺地想象著她坐在炕桌邊,提筆認真描摹的模樣。
忽然,他也來了興致,轉頭對張鴻寶道:“去把我的筆墨取來,朕也要畫一幅菊花。”
張鴻寶很快備妥紙筆,姜玄對著殿內另一盆墨菊,提筆描摹起來。一刻鐘過去,他畫出來的菊花,花萼的顏色呆板,花瓣也毫無靈韻,跟薛嘉的畫放在一處對比,高下立見。
姜玄無奈地搖了搖頭,將自己的畫推到一旁。
薛嘉是富貴人家嬌養長大的,這樣的畫技除了她自己的天賦,也是名師教導出來的。
而姜玄,十四歲前一直陪著母妃被關在冷宮,連溫飽都勉強,哪里有機會接觸書畫?后來出了冷宮,為了盡快掌握更多的東西,他必須在學業上有所取舍,書畫一道,便只能淺嘗輒止,自然比不上她的功底。
姜玄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薛嘉后,他回來畫了一幅畫,時間長了也不知道還在不在,便問張鴻寶道:“書柜里有張畫,放在象牙畫筒里的,你幫我找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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